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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灯火熙然 “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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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赵辛昼夜不停地呻吟着,疼痛难眠。他就像是一个痛苦的怪物。床褥被脓水浸湿了,宫室里日日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他还像是一个无能的废物,每天都等着别人给他换理软麻床褥,给他溃烂的伤口抹药,然后帮他慢慢翻身。他什么都做不了。
灯火熙然,可生命恍如不在。
最开始,太医叮嘱了紫金殿照料太子的要领后,上官焉凡事都想亲力亲为,可是赵辛的反应太激烈了,只要上官焉一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明明痛得流汗,他还是不停地从喉咙里咕噜出咒骂和驱赶的话语,挣扎着不让上官焉碰自己。
这副场景把太医和端镜女官都吓得半死。
太医在一旁抖抖索索地说:“殿下已经进入了伤口化脓阶段,甚是凶险,万万不可情绪激动,磕碰到伤口……”
上官焉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眸低垂,沉默着,把位置让给端镜女官。
端镜女官小心翼翼地替赵辛翻身,一边宽慰着他,赵辛一动,便疼痛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出了一身冷汗。
几次之后,上官焉便不再来看他。
“你最近越来越会惹我生气了。”上官焉背对着赵辛剪着青铜莲花灯座上的烛花,淡淡地说话,他卷了紫金的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
白日里赵辛偷拿了他的印,在出宫门的敕书上盖了章,溜到宫城外的千金楼去玩了。
这事他知道的远比赵辛想的要早,赵辛一出宫门,便立刻有人向他汇报了,不过他没有扰一个孩子的兴致,只是让侍卫好好跟着。
赵辛迎上去,一边嘴里狡辩道:“我哪里不听话了嘛,夫子的课业我都做了,你交代我备给父皇的寿帖我也写好了。”一边讨好地要从上官焉手里接过鎏金小剪,一急,就不小心碰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
“急什么,”上官焉微蹙眉头,训斥道,“等哪天你被烫着了你就知道好歹了。”
赵辛翘了翘嘴,不开心地嘟囔:“等哪天我烫着了,你就高兴了。”说着,就拿着剪子剪了起来,也是他气鼓鼓的,没留心,一小团滚烫的灯花没有落进剪筒里,直接掉到他白皙的手背上了。
“啊!”赵辛惊叫一声。
上官焉刚想责备他咋咋呼呼,低头一看他手背红了一块,脸色也变了,攥着他的手腕就抬了起来,吹去了那小团灯花。
“好痛……”赵辛娇气地抱怨。
“活该,再有下次本宫就不管你了。”上官焉训道,面上不买他的账,但长长的眼帘却很快如鸦羽般垂了下来,他继续捏住赵辛的手腕,把他的手背靠近自己的唇边,轻轻吹送着冷风,凉凉的气息和他安静的侧颜,让赵辛的脸一下红了,其实已经不痛了,但他也不吭声,就让上官焉这样吹着。
“我去命人送些冷水和药来。”最后还是上官焉松开了手,认真地说。
“嗯……”赵辛的脸还是红红的。
这就是那个下次吗?上官焉真的不打算管他了。
也好也好。
视线又暗淡了。
黑夜又降临了。
其实他还能撑多久呢?
他觉得死亡已经沾满了他一身。
迷迷糊糊的睡意,混合着辛夷、零陵香和檀香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辛奴……”
是错觉,还是梦呢?
十五岁生辰那天,赵辛坐在上官焉身边,灯火下,他扭着上官焉的袖子,嘴里嘟嘟囔囔着说:“君后,君后,我想您叫我……”
“什么?”上官焉以为是自己没听清,他冷淡的脸微微侧过去,想听得更仔细些。
但实则是赵辛自己不好意思,没说完。他咬了咬唇,继续说:“我想您叫我辛奴……”
上官焉愣了一霎那,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缓了好久,那张洁白如玉的脸上的浅粉才慢慢消退,随后训了一句:“你还是小孩子吗?”
“我还没有成年呢,怎么不是?”赵辛不乐意,继续扯了扯上官焉的袖角:“大皇子那么大了,可是韦贵妃还是叫他皓奴……”
原来是羡慕了。
罢了。
等他大了就知道羞了。
上官焉慢慢唤了一声:“辛奴……”
可是这次不知怎么,却是他那张洁白如玉的脸上弥漫浅粉,好久都没消退。
“皇后殿下,夜深了,快去休息吧……”端镜女官轻声劝着。
上官焉刚从赵辛的寝殿里出来。
“好……”他却久久停在门口,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不是您的错,一切都是意外……”端镜女官看见上官焉这样,心里也多了许多酸楚,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上官焉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了。
“可他不愿意见我……”他连本宫都忘了自称,望着端镜女官的样子,真如在向自己的长姊求教一般:“是我做错了吗?”
端镜女官沉默了,她说:“这只有您知道才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