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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雉之朝雊 自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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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从秋猎回来,赵辛便发觉自己很奇怪。
读书的时候,望着窗外稀稀疏疏的花枝,不知怎么,他就会忽然有种错觉,觉得上官焉清冷的身影也许下一刻就会出现,一个人晚上看星星、捉蚂蚱玩的时候,他就会忽然想起上官焉被秋野的风吹散的鬓发,和他沉静动人的侧脸。
可这些都是假的,因为回到洛阳后,他们虽同在紫金殿,但上官焉很少召见他,而紫金殿里也没有请安的制度。
像原来一样,他很少很少才能见上他一面。过去他为这一点而庆幸,现在,他却难受得辗转反侧。
答应那人要送他的羽扇也早就请人做好了,色泽艳丽,他每日擦拭,不让它积灰。本来他是想自己动手的,可他的确笨手笨脚,劈不好翎管,也缠不好线,他只想用自己猎的那四只雉鸟上的尾羽,所以只好找宫人请一位匠人来。羽扇成形后,可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一直擦拭着,迟迟不敢送出去。
因为他害怕。他想到上官焉依然会害怕,可这害怕同以前的害怕却好像变了质,不是那种想要躲开的害怕,而是一边害怕,却一边想要靠近。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奔者,走也,伎伎者,舒行之貌也,雊者,鸣也。这句话是说鹿生来奔走从容,雄雉生来寻求伴侣,殿下,可否谈谈您的见解?”
赵辛猛然从沉思中惊醒,结结巴巴地说:“夫,夫子……我没听明白,能不能再说一遍?”
夫子知道他走神了,心中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重讲一遍,问:“殿下,可否谈谈您的见解?”
见解?你不是已经替我说了嘛,赵辛心里诽谤着,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说一通乱说:“嗯,我觉得,这是在劝告君王,要适当歇息,时不时出去走走,寻找美人,不要累着自己了?”
夫子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训道:“唉唉!朽木不可雕也!”
他的手掌心自然又是红彤彤一片。
可那个说他大了、应该要少打他一些的人却不在场。
这天夜里,他穿着一身的石青色衣裳,在上官焉的殿门外徘徊很久,他就抱着那柄羽扇,望着他殿里的灯火发呆,晚风吹凉了身子,也没感觉。
还是进出的宫人瞧见了他,他才不得不窘迫着编道:“我,我找君后有事……”话都这样说了,那他也就不得不进去了。
上官焉坐在案前,提着一支笔,细细勾写着什么。赵辛知道,他非常忙碌,皇帝的奏章,他基本都要过目,他设立的中朝,由自己的亲信组成,有些事务,他和亲信要比外人先一步决策,因此也要仔细浏览递上来的疏议。
他此刻仍是穿着尊贵的紫金宫服,长长的墨发披落下来,垂在脸侧,灯火熙然,映得他的脸更加温润如玉。
“还杵在那里,是要等着岁除吗?”他头也不抬,提笔落墨,淡淡一问。
赵辛先是没吭声。
本来他是酝酿了好多话的,他想过,自己会先说自己带了礼物,然后再说自己听不明白夫子的课,又被打了,要向他求教,都是很正经的借口,他都已经反复演练过好多遍了。
可是,在看见他,在听见他声音的一刻,这些台词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像一个傻子一般愣在原地。
他唯一能哽咽出的,只有一句话。
“为什么一回来,你就不理我了?”
真是孩子气的一句话,只有最笨、最迟钝的孩子才能说出来。
后来的事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哭得很厉害,被上官焉无措地揽在怀里,一句句轻声安慰着。羽扇也松手落到了地上,紫金色的衣裳也被眼角的泪沾湿了。
而凉凉的身子慢慢变暖。
烛火像梦一般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