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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九尾来仪 “君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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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后一定读过很多经书吧……每次君后考我学问,我比面对夫子还紧张。”赵辛忽然偏过头,崇拜地看着上官焉。
“是吗?本宫怎么没感觉到,”上官焉的声音听上去还停留在一个很悠远的地方:“若是紧张,总该会多温习些,本宫怎么觉得,你该不会还是不会呢。”
“那还不是,君后问得太难了……”赵辛小声咕哝着抱怨,夫子考校他学问,恐怕也对他不抱什么希望,所以问得都基础,可上官焉却总是要为难他,问些夫子不会问的怪僻的角度,他自然答不上来。
所幸,上官焉也确实没指望他能答得很好,所以也只是让他去领戒尺,不会像夫子一般轻易动怒。
“这般说来,还是本宫的错了?”上官焉慢悠悠地问。
“不,不,是儿臣确实是个榆木疙瘩……”赵辛讪讪地低头,又猫着眼悄悄打量上官焉,发觉他没有生气,便放心了,口里抱怨自己:“我嘴笨,总怕惹君后生气。”
“惹本宫生气,无非就是罚你戒尺罢了,你皮糙肉厚,难不成还怕那几下戒尺吗?”
“儿臣哪有皮糙肉厚……”赵辛眼睛一下睁得圆溜溜,控诉着,“儿臣虽然上能射老鹰,下能抓河鱼,但还才十四岁,每次打多了,手心都破皮,只是我性格坚忍不拔,不啃声而已的嘛。”说着,便把他那双还有些肉乎乎的手举起来,伸到上官焉面前,给他比划着自己的手心,“您看,就是这里,总是破皮……”
手心里是有厚茧的,那是练弓箭和剑术练出来的,不过手指还是带着肉,瞧着软乎乎的。
上官焉收回了视线,不冷不热地说:“若不是你懈怠功课,怎么会受戒尺呢?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争点气。”
赵辛咬了咬唇,有些小委屈。
“好了,说你几句还不得了了,”上官焉淡淡看他,不自然地放缓了口气,“你也大了,以后命宫人罚少些就是了。”
赵辛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脸颊边露出两个窝窝,心里不知怎么变得特别轻快,比远处斜飞的水雁还轻快些。
赵辛的箭法很准,称不上百步穿杨,却能屏息观察着握范围,箭无虚发,日暮时分,远离太阳的半边天暗了,太阳流连在地平线上的半边天还是酒浸一般的桑葚紫,橘黄染透了天幕和云气,赵辛已经猎到三只雄雉,正和上官焉要往回赶。
恰在此时,天上斜斜飘落了绵绵的薄雨,雨丝如缠如绵地沾在他们的发丝上,直把上官焉的脸衬得更加清仙出尘。赵辛闷闷笑着,被上官焉剜了一眼,两人此刻衣衫满是草屑和灰尘,被雨水打湿了,都愈发狼狈。
点点稀疏的萤火也从草丛里升起,绿光幽暗。
“君后,我昨夜挖了一晚上的草根,都没有发现流萤的卵,想来古人的话到底是有几分道理的,说不定,流萤真是暑气所化,而人,终有一日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赵辛很认真地说,抬头看着天色,云雨淡薄,星辰寥落,可长河如彩墨泼洒,美得极为惊心动魄。
上官焉一怔,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骑马少年缭乱的发丝和认真的脸,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入夜,侍卫们举着火把跟在前后,他们绕着这片山野慢慢搜寻九尾狐的踪迹。
这一夜没有收获,上官焉也只是让他们随意转几圈就回来了,第三日,赵辛在这里又玩乐了一天,再次入夜,他们依旧是在这一片搜寻。
“都三天了,我们真的能找到九尾狐吗?”赵辛跟着上官焉,忍不住问,“野兽都怕火光,我第一次听闻在晚上围猎……”
上官焉目视前方,意味不明地说:“普通的野兽当然畏惧,但九尾狐是瑞兽,殿下是祥瑞之人,自然能引来九尾狐。”
赵辛突然被夸祥瑞之人,很不好意思:“我,我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吗?九尾狐这等瑞兽,可遇不可求,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遇到……”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前方的侍卫大声说:“九尾狐现身了!”
赵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身体前倾想要看个清楚,在火把的光里,真的有一只赤红的狐狸快速掠逃,它尾巴蓬松分叉,真的像是甩着几条尾巴。
“天呐!”赵辛惊叹着,他抽出一只无镞箭,瞄准那只九尾狐的腿部,用力射出,不过狐狸奔跑太快,没有射中,它直接越了过去。
赵辛没有气馁,再次抽出一支,九尾狐意识到射箭的方向,有意躲向另一边。
旁边的侍卫想上前帮忙,上官焉却摇头示意,制止了。
赵辛夹马肚追着九尾狐,又快又准地射出第二支箭,那木箭用力打中九尾狐的腿部,九尾狐哀鸣一声,伏在原地,抽搐着,旁边拿着网的侍卫趁机上前,将它网了起来。
回了营地里,赵辛和上官焉围观着笼子里的这只九尾狐,还有些吃惊,顺便讨好地说:“没想到,这样的瑞兽真的被我们遇到了,恐怕,还是君后身上威仪重,狐狸也来朝拜了。”
但仔细打量着,赵辛不由得心生疑惑:“君后,不过我看着,这狐也不像是有九尾,我数了数,最多才四尾。”
“多尾已是祥瑞,何必强求九尾。”上官焉撩起白袖,往笼子里倒了一盘炙肉,欣赏着狐狸饥饿啃食的模样。
赵辛回想猎捕这只九尾狐的过程,依然觉得顺利得不可思议,他心里有些猜测,却不敢多问。
上官焉见他有话不敢说的模样,挑了挑眉:“有话想说,嗯?”
赵辛像鹌鹑一样摇头。
上官焉笑了,这次是那种毫无掩饰的笑,似乎觉得赵辛的反应十分可爱:“你要是还猜不到才是真的榆木疙瘩,不错,这只九尾狐是本宫早就命人找好的,瞧你兴致高,也就没有点破,不过,你也算是玩得高兴吧?”
赵辛又恼,又不知怎么脸红了,“难为我们还要装装样子留三天……”
上官焉不置可否,他慢条斯理地片着炙肉,将它们分成小块小块的,再次倾进笼子里。
赵辛见上官焉待一只赤狐如此耐心,便想起自己总受他的那许多冷眼,于是翘着唇,委屈上了:“君后,我也想吃……”
上官焉又用刀取了一块炙肉,慢慢片着,悠悠地说:“养只狐狸,闲来无事它能叫给本宫听,解解乏,养你,只会惹本宫生气,不如饿死算了。”
赵辛嘴唇翘得更不乐意了:“那我也会叫啊,吱吱吱,吱吱吱……”与其说像狐狸,不如说更像没发育好的老鼠崽。
上官焉忍俊不禁,又笑了起来,月光下,他一身白衣冰凉如水,原本清冷端庄的眉眼,此刻微微弯起,犹如新月般柔和,仿佛洛水里的仙人,无意中落到了这片秋日的山野里。
这只九尾狐,被视为祥瑞之兆,流传于朝堂内外,有人说是陛下有德,上天褒奖,有人说是皇后之威引得有狐来仪,也有人偷偷议论,这只九尾狐这么巧撞上七皇子的箭,说不定正是暗示了太子之位的指向。
不过不管怎么样,陛下见了这只九尾狐都很高兴,大大奖赏了上官皇后和七皇子。
晚上,篝火边众人欣赏比武和角斗时,赵辛听见端镜女官悄悄问上官焉:“不是定好出去两日吗,何故晚回了一日?叫我好生担心。”
上官焉心情正佳:“看着风光不错,便多流连了一日。”
说是觉得风光不错,可他那几天明明几乎一直待在帐里。
赵辛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也许是被篝火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