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宪传：单相思》Mellebore

2、洛水之遇 赵辛是

　　赵辛是圣上的第七位子嗣，他和赵熙很早相识，哀帝驾崩后，父王继位，他们同是掖庭里无人在意的落魄皇子，赵辛大赵熙六岁，在他十岁之前，他们之间的区别只在于，赵熙的母亲去得晚，而他赵辛则出生起便没了母亲，受赵熙母亲抚养长大。

　　在他十岁那年，上官皇后风头无双，要选一位皇子做他膝下的养子。

　　其实按照惯例，皇后膝下的子嗣本是要依着皇帝的心意选定，为来日册封太子作准备的，但皇帝宠信皇后，很明显是按照皇后自己的意思来，选一位可以依赖的皇子作为子嗣。

　　虽然由于朝堂压力，不能即刻册封太子，但大家都知道，赵魏皇室的传统，就是太子 从皇后膝下出。

　　而上官皇后的宫人来了掖庭。

　　端镜女官选了好几位年龄合适的皇子，带到紫金殿前。上官皇后垂着长长的紫金衣袖，端坐在高堂之上，看着这些手足无措的小孩们，一个个问了他们话。要说上官皇后何故看中他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子，也许就是因为那句问话吧。

　　“你多大了？”

　　“回、回君后，儿臣刚刚年过十岁。”

　　“住到紫金殿来，会想你的阿母吗？”

　　“回君后，儿臣没有阿母。”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沉吟一会儿又问：“会背《论语》吗？”

　　“会一些……”赵辛的脸忍不住红了，因为他其实没有好好上课，并不会背《论语》。

　　然后皇后便问下一位皇子了。那时他并没想到自己的命运会因为这几句磕绊的回答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问话结束后，他看着赵熙在内的皇子都被带走了。

　　只有他被留在了紫金殿中，尽享荣华富贵。

　　直到他十六岁，二十六岁的上官焉已经将朝中权力收拢手中，他也真正得以受封太子，搬至东宫居住。

　　要说这历史也是诡奇，魏朝统一天下初期，高祖大杀功臣，上官氏便是其中之一。
　　初魏时期，天下正值百废待兴，当年躲过清算的上官氏的一支，出了一位上官仪，因为进献了《养生疏议》，深得孝帝赞赏，得封御史大夫，一时风头无二。

　　后来继位的孝帝、哀帝两位皇帝，倡导无为而治的政治风气，很少再兴清算之事，不怎么管各地的诸侯王，官治逐渐安稳，百姓也逐渐安定。同时，由于缺乏管束，各方政治势力却也逐渐蠢蠢欲动，孝帝末期就发生过广淮之乱，众多世家，包括上官一族在内，在此事件中受到重创。继位的哀帝三年而崩殂，待哀帝同胞兄弟、如今圣上赵乐继位初期，皇权虽不至衰颓，但也远及不上后来武帝时期强盛。

　　偏偏圣上是个软弱性子，而且贪图享乐、无心朝政。赵乐从小没经历过风浪磋磨，小时候，同胞哥哥赵愉被抱到皇后膝下抚养，被封为太子，皇后与当时的圣上并无夫妻之情，但忠心耿耿，性情宽和，他自出生起，深受皇兄庇护，皇后也不说什么。

　　皇兄继位后，他更是有恃无恐。

　　皇兄早逝后，无子无女，那把皇椅就留给了他继位，虽权势更上一层楼，但他骨子里色厉内荏，没在政治场上与权臣周旋过，自以为臣子都是尽心尽力为君主分忧的，殊不知手里的权力在一次次无意的交接中，愈加散落。

　　继位之后，按惯例要选一位皇后，赵乐的亲王妃是经学世家韦氏女，不能受封皇后，而赵乐宦宠虽多，可多出身低微，甚至来自风尘，朝中大臣不愿他们执掌中宫印，故劝圣上再进行联姻。赵乐本就为皇兄之死而愁伤满怀，朝臣的上谏也令他更加躁郁，继位三年，还迟迟不定皇后人选。

　　直到那年上祀节，赵乐出游，洛水之上芳草萋萋，无意间瞥见草天相接之处，有一剪飘渺的雪白身影，那人面貌极美，气质清淡，恍如神仙，一下子摄住了这位圣上的心神。
　　他是上官焉，出身众人讳莫如深的上官族，一身莲纹白衣，出现在洛水之滨。

　　赵乐确实对上官焉深为信赖，不仅当初不顾韦相为首的众臣阻拦，执意将其封为皇后，即使老臣拿当年的水灾充作天人感应来唬他，他也没有相信，而发觉上官焉学识丰厚、处事果断之后，在政事上也对其渐渐依赖。

　　因为朝臣轻慢，上官焉在群臣面前也对赵乐百般维护，更加获取了赵乐的信任，赵乐索性在朝堂之上加了一道帘幕，让皇后与他一同听政，把许多政事都推给皇后，自己依旧如往日一般肆意玩乐，负责享受皇帝君威。

　　魏朝皇帝多是这般性子，好大喜功，刚愎自用，却贪图享乐，不爱政事，除了景帝、文帝是有名勤政的，即使是君威最重的武帝，也钟爱酒色、晚起早睡，甚至把早朝的时间往后推了半个时辰。

　　而上官焉本人，则远比赵乐初见时那一剪飘渺的雪白身影更要复杂。
　　当他穿上紫金的宫装，坐在铜镜面前，淡淡注视镜中的人时，没有计划初步实现的喜悦，只有纯粹的冷漠。

　　是的，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神仙般的相遇，只有精心策划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