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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七言民诗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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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不在一起呢?
我没有亲人,而你——
我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你的秘密。
皇宫如此寂寞,一颗微末的沙砾,一旦落入了这座繁复巨大,却又无比空虚的蜘蛛网中,无论,从哪道朱红的宫门吹进来,沿经哪根草根,它都被一双接着一双的眼珠尾随着。每个月夜下的宫人,每双高高举起的手,都在渴求着它的降落,想要闻闻它的味道。
那沾着宫外的露水,因着宫外的日光而晒得滚烫,陌生的味道。
所以即使陛下严禁议论皇后的出身,可在上官焉入宫不久,他的故事,就像那颗沙砾,隐秘地降落到了魏宫的每一寸角落。
八岁的他,缩在赵熙母亲的身边,听着老迈的宫人,靠着窗棂,神秘又吞吐地说起上官氏的旧事。
那时赵熙还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跟他一起睁着黑豆般的眼珠,听着大人背后嚼着别人伤口上的是是非非。
“他啊,是罪臣之后,家里大人都死光了……为什么?谋反呀……广淮之乱就跟他家有关……”
“要不是他年幼,哪能逃过一劫……”
“以色侍人,不是长久之计……你且看他还能威风多久……”
“不过,那孩子一个人长大,终究是可怜的……”
……为什么我们不在一起呢?
我无依无靠,而你——也同我一般孤苦伶仃。
我知道你为什么看着秋野上漫天的灿灿星子却心生黯然,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追问流萤的答案,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陪着你一起剪那西窗的烛花……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我们不在一起呢……
那庸君给了你权力,而我,同样平平无奇的我,我能给你什么呢?
崇敬,温顺,爱情。
为什么,你不爱我呢?
我们本可以夏季时一起去看满山飘荡的流萤,在被衾里与对方相拥一整个冬季,在春日来临之际,一起在紫金殿种满缭绕在你心头的辛夷树,若你想再小憩一会儿,我还可以把树上的辛夷花一一摘去,让一切重返冬季。
我待在你身边的许许多多的日子,用我
那迟钝的脑子,不断地设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你不爱我呢?
我太愚笨了。
“女官,您对《毛诗》真是研究颇多呀。”
“是吗?妾别无所长,只对诗这东西情有独钟。”
“女官太过谦逊了,不过女官为什么喜欢诗呢?”
“嗯,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不过,对妾而言,也许是因为诗言简意赅,却曲折迂回,写出来只有自己能明白吧……”
“这样啊,女官还对什么诗有研究呢?”
“不瞒殿下所说,妾最近发明了一种很有意思的诗体……殿下若是心中苦闷,便作诗吧。”
“嗯?”赵辛张了张嘴唇,望着女官。
女官只是坐在他身边,慢慢研着墨,温和地说:
“这没有什么,人或多或少都会经历这样一个过程。我过去也有过难过的时候,很难过,很难过,每天都睡不着……”也许是想到什么,女官的头慢慢低垂下去,低低吟诵起来了:
“哽哽寒雨湿秋光,欲游草野不堪伤。
霜月年年鸿鹄往,但见幼时故白杨。
总角渫渫多怨望,阡陌草木甚寻常。
爷娘笑我性乖张,只念荣华生暗香。
盈盈星汉开我窗,皎皎明月倚我床。
阿娘缝我旧衣裳,阿爷骇我鬼白杨。
如今星月犹明光,梧桐长歌满洛阳。
千里平野风草黄,独扶白杨泪断肠——”
赵辛愣愣听着女官的诗,诗吟完了很久,两人都还沉浸在那首诗的意境里。末了,赵辛才回神悄声问:“女官喜欢七言?”
女官眼里的泪意还是湿润的:“世人皆视四言、五言为正统雅句,不喜民诗里的七言,不过,我小时候,听惯了父母亲哼唱的民谣,虽然他们不识字,都是些做粗活的下人,可我一直觉得他们心灵质朴,比那些奸猾的文人,更接近于圣人所说的纯白之境,当时只以为是自己年纪小,见识短浅罢了,也不敢同旁人讲,怕旁人笑话,可大了见的达官贵人多了,人不人、鬼不鬼,便更是如此觉得了……最开始对七言情有独钟是因这些个原因,可后来作诗作多了,渐渐发现,七言也许能道出四五言的雅句所道不出的细腻之处呢!”
“女官小时候,家里是种着杨树么?”
“嗯,有人喜欢辛夷,有人喜欢梧桐,我有时想,也许不是人喜欢什么,而是在你最需要一个东西的时候,刚好它就出现了,从此它就构成了独属于你的一段回忆呢,长大后,别的树再多姿,都不是原来那棵了。”
“是吗?”
“是啊,有些东西,总是失去之后再后悔,可当初为什么没能意识到呢?”
他们沉默了很久。
“所以,君后的家中,曾种着辛夷树吗?”
女官短暂愣了一下,点头道:“是啊。”
我要等那些东西失去后,才后悔吗?
赵辛靠在床头,看窗外明月皎皎。他身为太子,今年秋猎,皇后和陛下特意留他在洛阳监国。
每夜,他都会梦到他。
他也不说话,只是专注地注视着自己,大部分没有情绪,但有时候会变得极为温柔,蓦地含满了笑意。
所以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群燕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
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