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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得拜仙师 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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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也愣了一下,他素来敬重陈抟,可让自己的女儿出家修行,他多少有些犹豫:“仙师,月霜是皇室公主,学这些方外之术,恐怕不太合适?”
“陛下放心,贫道不收她做出家弟子,只是记名弟子。”陈抟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笑着摆了摆手:“她不必改穿道袍,也不必离开皇宫,贫道此行在宫中停留一月,公主只需每日来道会苑随我修习即可。
见柴荣半天没有回应,陈抟俯身恭敬的行了一礼:“贫道与陛下多日以来多在探讨医卜方术,陛下却还从未见过贫道的剑法,贫道现为陛下先演示一二。”
他话音刚落,只见拂尘轻轻一甩,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殿外廊下挂着的三个铜铃忽然同时“叮铃铃”响了起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陈抟身形一晃,已经掠到了殿中央,不知从哪里哗啦一声抽出一柄似灵蛇般游移的软剑。
席间坐在武臣前列的殿前都虞侯赵匡胤,本是端坐着饮酒,瞥见陈抟骤然抽剑,几乎是本能地一掌按在腰间刀柄上,霍然起身,身后数名亲兵亦同时踏前一步,赵匡胤哗的一声拔出长刀:“好个老道,竟敢在御前挥剑,来人啊,护驾!”赵匡胤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陈抟手中长剑的走向,迈开大步便要向陈抟的方向冲过去。
柴荣却在此时抬起一只手,淡淡摇了摇头:“赵将军莫要惊慌,陈抟仙师只是要将他口中的华山剑法展示给朕看罢了。”
赵匡胤脚步一顿,眉头紧锁,仍不放心地扫了陈抟一眼,终究退回了座位,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刀柄。他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陈抟的剑锋,那神情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只要陈抟的剑锋稍有异动,便会第一时间扑上前去。
陈抟轻笑着看了看赵匡胤,随即手腕翻转,寒光错落,一套华山剑法使出来,轻灵如鹤,凌厉如鹰,剑风扫过殿中烛火,烛火晃了晃,随后尽数熄灭。
满殿文武看得目瞪口呆,连柴荣都忍不住抚掌叫好。
下首一位花白胡子的老枢密忍不住捋着胡须低声叹道:“了不得,了不得!老朽年轻时也曾在华山脚下住过几日,听闻过“华山剑法”四个字,只当是江湖传闻,今夜方知世上真有此等凌厉身手。”
他身旁一位年轻的武官凑近些,压着嗓子应道:“谁说不是!下官原以为这位陈抟道长不过是个会些方术、能掐会算的老神仙,平日里在宫中讲道祈福也就罢了,谁承想他袖中竟藏着这等兵刃,这等剑术,这等身法,就是放眼整个殿前司,也找不出几位。”
另一位老侍郎捻着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官家能把这样的人物请进宫中,还许他在御前演武,这份心胸,这等手笔,真是......真是我辈老迈,难以企及。”
赵匡胤的座位侧后方,赵光义原本一直倚着廊柱看热闹,闻言微微眯起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眸,侧过头凑近赵匡胤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气与轻慢:“兄长,我原当这老道不过是个骗吃骗喝的方外枯骨,平日里装神弄鬼也就罢了,没想到倒真有两下子!我瞧他那副枯瘦模样,还当他风一吹就要倒呢哈哈哈。”
赵匡胤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场中陈抟的身形和长剑,听见弟弟这句轻慢之言,眉头猛地一皱,回过身拉住他,尽可能的压低声音,语气却凌厉:“你给为我住口,这里是宫城御前,你当是在自己家里么?休要再胡言乱语。”
“哼,不就是个会剑法的老道么,有什么的。”赵光义甩开赵匡胤的手,低声嘟囔了几句,并不理会兄长看向自己那冒火的眼神,顺手端起案上的红酥,站回赵匡胤身后,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
陈抟手中的剑光越舞越急,到最后竟化作一道银虹,绕着他周身飞旋不绝,连廊下垂着的宫绦都被剑风带得飘飘欲飞。就在众人屏息凝望之际,他手腕蓦然一沉,那道银虹倏地收束归位,长剑贴着他的袖缘滑落,稳稳落回掌中。
陈抟将长剑在掌中轻轻一旋,那软剑被收回袖中,他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满殿惊鸿的一番舞剑不过是拂了拂衣袖。
御座之上的柴荣早已按捺不住,猛地从锦榻上直起身来,双手抚掌,连声叫绝:“好!好剑法!仙师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场中脸不红气不喘的灰袍道士,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朕久闻华山陈抟道长之名,只当是位通晓易理的世外高人,不想仙师的剑术竟也到了这般境界,真是真人不露相,不露相真人呐!”
陈抟朝着御座方向微微躬身,语气淡然:“贫道不过是山野闲散之人,惯以此技自娱,陛下殿前司中卧虎藏龙,贫道今宵不过是抛砖引玉,献丑了。”
乱世之中,武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自己的女儿能学到这样的本事,往后在宫中至少能自保,他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好剑法,真是好剑法!”柴荣哈哈大笑,“既然道长如此抬爱小女,是她的福气,朕准了,就让永宁公主拜仙师为师,明日开始便随仙师修习!”
“月霜,还不快来拜见仙师。”柴荣朝着坐在偏席上的柴月霜挥了挥手。
此刻柴月霜没有再犹豫,她起身走到殿中,恭恭敬敬跪下来,向陈抟磕了三个头:“弟子柴月霜,拜见师父。”
陈抟笑着点点头:“好,好!”
陈抟俯身扶起她,从袖中取出方才使的那柄软剑,那剑薄如蝉翼,通体泛着淡淡的银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小篆“霜华”。
他捧着剑看着柴月霜,语气温和:“此剑名为霜华,是我早年在极北寒铁中淬炼而成,随我多年,刚柔并济,女子也可使用。你的名中带霜,与这剑正好相配,就当是为师给你的拜师礼。”
柴月霜看着眼前鹤发童颜的老者,又看了看那柄泛着寒光的软剑,心中一动。她比谁都清楚这乱世里一身武艺有多重要,陈抟这是在主动给她递护身符。
柴月霜握住剑柄,触手冰凉,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她抬头看向陈抟,认真点头:“弟子定当用心修习,不辜负师父厚望。”
柴荣望着这一幕,心中大慰,抚着下颌朗声大笑:“好!好啊!朕今日这场正旦夜宴,当真是意义非凡!陈抟道长成为朕的永宁公主之师,此乃天佑我大周之兆,想必更是上天的安排,预示着朕山河一统的大业,必能成!”
他一挥手,声音洪亮:“王继恩!”
王继恩连忙躬身上前:“奴才在。”
“把朕那数十坛窖藏了八年的“新丰酒”取来,今夜朕要与众位爱卿同饮一醉!”柴荣的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笑意不减,“诸位爱卿,今夜不必拘礼,所有人不醉不归!”
王继恩心领神会,应了一声:“是,陛下。”便悄悄退到殿侧,朝帘幕后的乐班和舞伎方向使了个眼色。
片刻之间,丝竹之声悄然响起,十余位身着轻薄罗裙的舞女从殿后款款而出,腰间系着的银铃随着舞步叮当作响。她们身姿婀娜,袖袂飘飘,随着乐声在殿中央旋身起舞,一时间满殿暗香浮动。
与此同时,数名宫女捧着银酒壶依次入殿,为桌案之后每一位文臣武将,将面前的酒爵缓缓斟满。
酒色清澈,透着一股陈年的醇厚香气,柴荣率先举起酒爵,一饮而尽,满殿群臣也纷纷起身举爵,齐声高呼着:“谢陛下恩典!”
一时间舞乐之声,觥筹交错之声,谈笑之声,在这座灯火通明的需云殿里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窗外夜色浓重,霜华渐起,殿前的铜炉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烟气沿着殿梁缓缓升腾。
直到三更鼓响,群臣已饮得半酣,柴荣这才意犹未尽地挥了挥手,命人送诸位大员各自回府。
宴席散后,柴荣特意留了陈抟在御书房说话,语气里满是感激:“道长愿意收小女为徒,是朕的福气。她自小没了母妃,在宫里过得不容易,往后就劳烦道长多费心了。”
“陛下客气了。”陈抟抚着胡须,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公主命格贵重,将来说不定会是支撑起陛下这宗室气运的人,老夫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只是她杀劫太重,往后少不得要历经磨难,若能从贫道这里修习一身本事傍身,至少能保住性命无虞。”
柴荣听了这话,沉默了半晌,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朕知道了,往后道长在宫中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朕一定全力配合。”
而另一边,柴月霜回到泠月宫偏殿,将那柄霜华剑从剑鞘中抽出来,月光透过窗子落在剑身上,泛起一层冷冽的光。
她试着拿起剑,轻轻挥了一下,那霜华如灵蛇般划过空气,无声无息。
青黛站在一旁,兴奋的蹦蹦跳跳:“公主,你以后就是那陈抟仙师的徒弟了!奴婢真为公主高兴!”
柴月霜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霜华”二字,唇角微微勾起,她当然知道这份机缘有多难得。有了陈抟弟子的身份,再随他修习一身的真本事,未来她在这深宫里,在即将面临消亡的大周江山里,就又多了一层保命的手段和胜算。
“嗯。”她点点头,将霜华仔细收回鞘中,“青黛,我们今夜要早些歇息,明天一早,就道会苑去拜见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