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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七日筑基 师父是好师 ...

  •   拜师礼过后的第二日,柴月霜一早便带着青黛,前往陈抟所住的道会苑。

      这是柴荣特意为陈抟辟出的一处居所,地处宫城中最为偏僻的角落,寻常宫人不得随意出入。

      苑里除了伺候茶水的小太监,便只有陈抟、张无梦和她三人。

      “为师此次入京,是为大周和官家祈福,只在汴京停留一月。”陈抟坐在殿中的蒲团上,手里抚着那柄拂尘:“这一月时间,我会先教你吐纳心法和基础剑招,再教你医卜星象、推演之术,等你基础扎实了,老夫再传你华山剑法的核心招式,有这身本事在,往后寻常人近不了你的身。

      “至于能学到多少,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柴月霜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师父厚望。”

      柴月霜注意到了站在陈抟身侧的张无梦,少年穿着一身素色道袍,清俊疏离的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昨晚陈抟同他说,以后永宁公主每日会来这道会苑修习,正式成为他的师妹。晚上张无梦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脑子里就莫名地浮现出那天夜里站在月光下目光深邃的少女。

      张无梦坐起身,愤恨地敲了敲自己的头,干脆不再睡,抱着剑跑到院子里,盯着夜空里时不时闪烁的点点星光,坐了半宿。

      头七日的功课,是修炼道家吐纳心法。

      每日天不亮,柴月霜就要来到道会苑跟着张无梦到院子里的空地上站桩,呼吸吐纳,调理内息。

      她过去从未接触过这些,起初总是不得要领,站半个时辰就腿酸脚软,额上全是汗。

      张无梦在一旁很少说话,柴月霜却敏锐的发觉到,他总是悄悄调整自己的站姿,放慢呼吸的节奏,让她能跟着自己的频率调整。

      柴月霜不由的心道,这位师兄看着清俊,性子却如此沉静,与师父陈抟那副时常笑眯眯的模样截然不同,给人一种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等到休息时,张无梦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好的松子糖,递过来,淡淡说一句:“华山特产,补体力。”

      柴月霜接在掌心,仰头看着他拱拱手:“哎呀,谢谢师兄。”却见他睫毛低低垂着,明明是递东西给自己,眼睛却看着地上。

      “一颗糖而已,不必客气。”

      柴月霜被他这一句噎了一下,倒也不恼,她原本就不是爱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只是站了一早上桩,腿酸手软,嘴里正淡着,人家好心好意送颗糖来,总该道个谢。

      张无梦在她对面的石墩上坐下,后背挺直,双目微合,似在闭目养神,半晌没再说话。

      柴月霜忍不住想,这张无梦该不会是练的什么睡功,坐着睡觉就能功力大增。

      想着毕竟是同门师兄,总归要相处得宜才好,她索性主动开口,捏着油纸包晃了晃:“师兄,这糖是华山哪处铺子做的?我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松子做的糖。”

      张无梦嗯了一声,双目微睁,语气淡然:“华阴县,路边小摊。”

      又是这么几个字,柴月霜似乎还是无法适应了张无梦的这种“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心中暗道,就好像我多想跟你聊天,你勉强吐出几个字来敷衍我一般!

      随后又立即摇了摇头,这张无梦怎么说也是自己同门师兄,哪能这样去想人家,人就是这种个性不行么。

      “嗯,对,就是这样。不爱说话就不说,哼,我也不说不就行了。”这样想着心情又好起来,她把油纸剥开,凑近那褐色的小方块轻轻咬了一口,松子香混着一丝甘甜,倒真的沁得人精神一振。

      她忍不住又抬头:“这糖真不错,师兄你......”

      这一次她的话还没说完,张无梦已经转过身去,素色道袍的下摆一掀,背着手几步跨回了院子那头,只剩她一个人举着半颗糖僵在原地。

      “好了,该继续练功了。”张无梦的声音有些低沉。

      她怔怔地看了看面前那道笔直挺拔的身影,又低头瞧了瞧掌心里剩下的油纸,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无名火,忍不住苦笑道:“行吧,来了。

      头两日,柴月霜几乎是硬撑着站下来的。
      双腿像灌了铅,膝盖抖得几乎不听使唤,每过一刻钟就要悄悄活动一下脚趾,生怕被一旁的张无梦瞧出她的窘迫。

      到了第三日清晨,她忽然在一呼一吸之间摸到了一点门道,原来气不必顶在胸口,而是要顺着脊背往下沉,沉到小腹的位置,下盘便自然而然地稳了几分。

      第四日,她站完一个时辰,后背的中衣已经被汗浸得透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可她没有像头两天那样一屁股跌坐下去,而是扶着膝头缓了缓,自己站直了。

      柴月霜正扶着膝头喘气,却听见身旁那道素来冷淡的师兄忽然开了口:“比头两日稳。”他只说了五个字,声音仍旧低沉,目光却从她肩头到脚下缓缓扫了一遍。

      “肩别耸,腰要松,下盘沉到涌泉,气才不会顶在胸口。”

      柴月霜一怔。这是他头一回主动跟她说话,还是指点她的桩架,她不禁心生感激,连忙按着他说的重新调了调肩、松了松腰,试着把重心往涌泉穴一坠,双腿的酸胀竟真的减轻了些。

      “多谢师兄指点。”她刚抬起头,想趁他难得开口再多问几句,看还有什么秘法,“师兄你看我做的对吗,我怎么就不能像你那......”

      话还没说完,张无梦已经转过身去,蹲下身子抬起两手继续站桩:“专心练功,莫要多言。”

      柴月霜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对着他的侧脸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第五日,柴月霜开始能分出心来留意周遭的动静,院角那株老槐树的叶子什么时候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檐下铜铃的轻响落在哪一次呼吸的间隙里,她都能一一捕捉到。

      到了第六日、第七日,她站满两个时辰收势时,只觉得四肢百骸里像是有一股温温的气脉缓缓流转,原本沉甸甸的身子变得轻了些,连走路时脚下都比从前利落。

      晨起时青黛端着铜盆进来伺候她梳洗,站在她身后替她挽发,桃木梳刚从乌黑的发间穿过,青黛就“咦?”了一声。

      柴月霜从铜镜里抬眼:“青黛,怎么了?”

      “公主您自己瞧啊。”青黛把梳子往案上一搁,伸手扶住柴月霜的肩头,让她对着镜面细看。

      “公主去道会苑跟修习才几天的工夫,脸色就比前些日子看起来红润多了,您看,下颌这一块的皮肤都透着亮光,奴婢方才进门时还以为瞧见的是哪位水灵灵的小仙姑呢!”青黛一边说一边眉眼弯弯的笑着。

      柴月霜对着铜镜上下左右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见镜中人比七日前鲜活了不少,眼底那一层灰扑扑的颜色如今也褪干净了,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要说这几日累是累,倒像是被这道会苑里头的清气压出了几分精神来。”

      青黛替她把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眼珠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公主,奴婢还有一件事想跟公主说道说道,您听了可别嫌奴婢多嘴。”

      柴月霜看着青黛煞有介事的模样,莞尔一笑:“什么事,说就是了。”

      青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神秘秘的笑意:“就是那位,张无梦师兄啊。”

      “清晨您在道会苑里练功,他虽然跟您一起站桩,也不多言语,可奴婢看见了,他的目光一落到您身上,就半天挪不开。午后您在静室里读书的时候,他也时不时的就站在廊下那棵大杨树后面练功,但眼神总是朝着屋里看。公主您想啊,他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年道士,又是那陈抟仙师的高徒,奴婢看他平日里对旁人一眼都不多瞧,怎么偏偏总盯着您看呢?依奴婢看,他怕是被公主的容色给吸引了,这心里头,指不定是动了凡心,悄悄爱上您了呢。”

      柴月霜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随即掩着嘴巴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差点从圆凳上滑下去:“青黛啊青黛,你可真会编故事!你说谁?我那位冷若冰霜的师兄?”

      她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光,抬手在青黛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别说什么爱上我了,我看他搞不好是恨上我了!这几日在道会苑他对我的态度你都看见了,我每回主动搭话,他最多的时候就说了十个字,十个字啊!

      “连我好心给他递一碗热茶,他都要侧身避开半尺,像躲瘟疫一样飞快的拿走,多站一刻都嫌烦,也就是我心胸还宽广些,换了别人,早就被气死了。就这样的人,你说他偷偷打量我,喜欢我?青黛,你能不能别再说这没头没脑的笑话了,再这么笑下去,明儿个站两个时辰腿又该软了。”

      青黛抿着嘴不服气地争辩:“公主您不懂,越是冷冰冰的男人,心底下越是藏得住事。他越是不搭理您,反倒越说明他心里头有您要不他一个清清静静的方外仙人,不与那仙师在一起,为什么天天往咱们待着的静室跑呢?”

      柴月霜笑着把桃木梳塞回她掌心,顺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行行行,就你眼尖。好了,快专心给我梳头,再不出门,今日怕是要迟到了。

      “公主,我说的是真的,您怎么就不信呢?”

      柴月霜顿了顿,看着青黛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真什么真,再由得你编下去,那张无梦明儿个怕不是要从那静室的廊下直接站到咱们泠月宫里的窗根儿底下来了,梳头,快梳头。”

      七日过后,柴月霜已经能稳稳站足两个时辰,气息绵长均匀。陈抟见她根基打牢,便开始教授医卜星象和周易推演之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七日筑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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