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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医命卜 易术医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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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月霜看着陈抟从身旁的木匣里取出一个插着数根蓍草的竹筒,笑盈盈道:“师父,这些干草是做什么用的,听说能给人算命?”
“公主,易术不是算命。”陈抟的面容变得有些严肃:“易是变化。天下万事万物都在变,你要做的,是在变化中找规律,在规律中找方向。”
柴月霜也收敛了笑意,认真的问道:“师父,学了这易术能做什么?”
“能让你看得比别人远。看得远了,就不会被眼前的迷雾困住。”
柴月霜听完,郑重的点了点头。
陈抟就用这五十根蓍草,教她如何起卦,又如何解卦,柴月霜学得很快。
她从前对《周易》本来就有研究,不过她的研究是单纯的学术性的,从来没有实践过。
而现下,她发现陈抟传授给她的,是真正的术数,她学了几日后,已经能起简单的卦。
有一日她为自己起了一卦,得“坎”,坎为水,为险。
她看着卦象,久久没有说话。
陈抟走过来,看了一眼卦象:“月霜,你看到了什么?”
“坎卦,上下皆水,险上加险。”
“然后呢?”
“坎卦的卦辞说“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意思是,身处险境,只要心中有诚信,就能亨通,行动会有奖赏。”
陈抟点了点头:“月霜,你命中有险。但你心中有孚,你能过。”
柴月霜皱了皱眉,伸手把面前的蓍草收好,她没有对陈抟的话做过多的回应,只是把“有孚”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陈抟本以为这些知识晦涩难懂,寻常弟子至少要学个一年半载才能入门,没成想柴月霜推演起卦象来竟是触类旁通,进步神速。
陈抟只讲一遍的起卦方法,她转头就能精准算出三日后的晴雨,分毫不差。
于是他陆续教会了柴月霜利用卦象推演吉凶,用天象预判风雨,用方位判断地势。
一日午后,柴月霜对着一个复杂的星象推演卡了壳,对着卦图琢磨了整整一个时辰都没头绪。
张无梦趁师父闭眼打坐之际,悄悄把自己手抄的笔记推到她面前,上面用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自己总结的推演技巧和注意事项,末了还画了个小小的猪头,似是在嘲笑柴月霜的笨拙。
“这位看似不苟言笑的师兄,竟也有这有趣的一面。”柴月霜看了不由得轻笑出声
她抬头看向张无梦,他却还是那样一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样子,正一本正经的低头看书。
除了易术,陈抟也教了她医药之术,每日上午推演卦象,午后便带她与张无梦一起,往尚药局去看药材。
尚药局的门槛并不算高,但里头极深,一进院落便是一整片晾晒药材的竹筛,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草混杂的微苦气息。
他们刚跨过门槛,值守的太医抬眼一瞧,连忙撩起衣袍躬身行礼。
“微臣见过永宁公主,见过仙师。”那太医约莫四十出头,山羊胡子,笑的极为恭敬,"陛下早已有过吩咐,说仙师要带公主来尚药局看药材,让小的们随时听候差遣,仙师与公主想看什么,想取什么,只管随意走动便是,无需通传。”
陈抟微微颔首,拂尘一摆,算是谢过,也不多话,径直便带着二人往内堂去了。
柴月霜跟在他身后,那太医躬身退到一旁,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几日前听到总管煞有介事的向众人宣告官家的旨意,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常年卧病的永宁公主,竟真的会跟着陈抟仙师来尚药局。
尚药局的药屉一字排开,陈抟拉开一只小屉,用拂尘柄拨了拨屉中的药材:“月霜你看,这便是黄芪,味甘,性微温,补气固表。体虚多汗的人,用它三钱、白术二钱、防风一钱,三味同煮,便是玉屏风散。"
柴月霜凑在他身侧,仔细记住药材的形状、断面的颜色。
她曾经在图书馆中翻过《本草纲目》的影印本,对“四气五味”早有概念,但那些都是纸上的东西。如今站在尚药局的药屉前,指尖捏起一截当归的根须,闻见那股苦中带辛的药香,她才真正明白“性温、味甘辛”是什么意思。
从尚药局回来,陈抟便在殿中教她切脉。
他让她三指搭在自己腕上:“先学浮沉迟数。浮脉轻取即得,主表证;沉脉重按乃得,主里证;迟脉一息不足四至,主寒;数脉一息五至以上,主热。”
柴月霜的手指搭在陈抟腕上,起初总摸不准。陈抟也不急躁,只是慢悠悠道:“切脉如观水,急流与缓流,手指一碰便知。你不要急着辨病,先学会感受脉搏的快慢轻重。”
整整三日,柴月霜在研习陈抟交给自己的医术后,便会依照指示,将手搭在陈抟腕上“诊治”。
先前只觉陈抟的脉搏沉缓平稳,像一泓深不见底的静水,这一日忽然指尖一顿,她猛地睁眼:“师父,我摸到了,您这脉里,藏着一丝极细的“弦”!”
陈抟手中拂尘轻轻一甩,淡淡颔首:“不错,那便是弦脉。但还要注意区分,常人弦脉,多主肝疾,你师父我这一缕弦,却是数十年打坐、气息内敛养出来的,与病无关。”
自从那日辨出了师父的脉,柴月霜手便痒了,几乎每天晚上在泠月宫用过晚膳后,就要拉着青黛和刘公公,为他们诊脉。
起初青黛还心中发怵,每次被柴月霜有些冰凉的三根手指扣上腕脉,就紧张得脖子发僵:“公主,要不就别诊了,我怎么觉得自己像被是御史台的人当堂审讯一样?”
柴月霜闭着眼摸了一会,青黛小心翼翼道:“公主......您这半天不说话,是诊出奴婢什么毛病了吗?”
柴月霜睁开眼,慢悠悠的收回手指:“没有,你不过就是有些气血虚,脾胃弱的问题,没什么大病。”
青黛这时才长舒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胸口:“哎呦,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不能继续陪着公主了呢。”
陆续诊了三五回,见柴月霜不过是闭着眼在那儿慢慢摸,也问不出什么吓人的话,她便渐渐不怵了。
后面又吃了柴月霜开的几副固本祛寒的汤药,青黛发现即便是在如今的冬日里,原本冰寒的手脚也愈发的温热起来。
到了后来,一到用过晚膳的时辰,她竟自觉地把碗一搁,把手往桌上一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柴月霜,那架势活像是个等着吃糖的小孩子:“公主,今儿个诊不诊?”
刘公公那边的变化更是叫人意外,他原本是个佝偻着背,咳嗽起来直不起腰的老人,入冬以来更是连扫帚都握不太稳。
柴月霜诊了他两回脉,说他是寒湿积肺,阳气不足,给开了几味温肺散寒的药,让青黛照着方子去尚药局抓来煎。
谁料才吃了不多日,刘公公自己倒先觉出了好。
那日他在泠月宫扫院子,竟一口气把前前后后三间偏殿的台阶都掸了一遍,放下扫帚时,他低头吃惊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捶了捶自己的腰,忽然咧嘴笑了:“怪了,今儿我这老腰,竟不酸了?”随后便飞快的跑到柴月霜所在的正厅,进门就跪了下来,对着柴月霜千恩万谢。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老奴病了十几年,本以为这寿元差不多要尽了,如今喝了公主赐的汤药,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这把老骨头竟开始有了力气,老奴今日一口气扫了三间院子,都没觉得累!”
随后他是逢人便念叨,说公主的医术神了,开的药是仙药,保不齐都能起死回生。
自从有了青黛和刘公公的例子,柴月霜对自己诊脉的技术可谓是有了几分自信。
一日午后,她像往常一样,在道会苑的静室里研习医书,偶然间抬起头,正瞧见张无梦端着一碟洗净的鲜果从廊下经过,脚步稳稳当当,向着陈抟所在的正厅走去。
她忽的想着再拿张无梦练练手,放下手中的书便追了上去:"师兄,请留步。"
张无梦停步,回头看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柴月霜微笑着的走过去:“师兄,我最近的诊脉之术已然突飞猛进,把手伸出来,我来为你诊治诊治如何?”
张无梦微微一怔,目光从柴月霜春风和煦的脸上扫到她伸出来的那只过分纤细的手,又扫回她脸上。
见张无梦不说话,柴月霜以为他是嫌自己如此没有眼力见儿,看不见人家这边端着一盘水果,就要为人家诊脉,忙轻声道:“师兄,先进静室吧,把这水果放下来,一直拿着......”
不待柴月霜说完,张无梦将盛着果子的瓷碟移到左手端住,向她伸出右手:“不必了,就在这。”
“啊?在这?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张无梦真是气人啊,我难道是什么豺狼虎豹,进了静室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心里这样想着,还是伸出三指扣上张无梦的腕脉。
柴月霜闭上眼睛,眉头先是舒展,随后一点一点皱了起来,越皱越紧,像在解一道极难的题。
半晌,她睁开眼,神色凝重得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师兄......"
张无梦静静的看着她。
“你这脉,怎么一点波澜都没有?”
张无梦:“......”
“师父说的浮、沉、迟、数,你一条都不沾,这脉......稳如磐石。”柴月霜抬起头看向张无梦,目光中带着几分笑意:“师兄,你该不会,不是人,是得道的大妖?”
张无梦自幼入道,四岁时候便在华山跟着陈抟修行,练的是童子功.又辟谷吐纳了十余年,那脉息早就沉伏到了骨缝里,外人三指搭上去,切到的便像一块温玉,一截枯木,这种脉象也叫做“藏锋脉”,柴月霜偶然接触到,觉得惊讶也是正常的。
张无梦看着面前面带疑惑又笑盈盈的样子,只觉自己心中的某处莫名的被戳了一下,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仍是那样一副冷淡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柴月霜不信邪,换了另一只手又切了半晌。
这回她眉头皱得更紧了,鼻子还无意识地嗅了两下,忽然一脸惊觉:“不对,师兄,你这身体还是有毛病,我怎么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苦味?"
张无梦低下头,目光淡然的看向柴月霜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沉声道:“是当归。”
“啊?什么当归?”柴月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这才注意到,怎么指甲缝里还嵌着一小撮黄褐色的当归泥!我的妈呀,肯定是方才在尚药局抓药时弄的,自己竟完全没有发觉。
柴月霜正尴尬着,张无梦竟主动开了口,而且一开口便是这几日最长的一句:“师妹,下次若是再要为我诊脉,劳烦你,先洗手。”
说完,他端着那碟鲜果,转身向着陈抟所在的正厅快步走去。
柴月霜僵在原地,有些气恼的抠出嵌在指甲缝里那撮当归泥,转身缓步回到静室,口中气恼的嘀咕了一句:“可你的脉确实太稳了,还不承认,搞不好真是哪里的妖怪修成人形了,要不怎么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医卜的课程就这样学了十日,剩下的十三日,陈抟便开始正式传授柴月霜,那神秘莫测的,华山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