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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解围 夜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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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来临,孙青禾躺在宿舍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这世上真的会有两个长得这么相像的人吗?
不对,一个活在民国,一个身在现代。难道李严其实是这位督学的儿子?转念又否定自己,年龄完全对不上。那是孙子?隔代遗传?可就算血缘真能解释容貌,那和她又能有什么牵扯。
若是玉镯真有奇异力量,理应把李严召唤过来才对。
孙青禾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等等——那副玉镯,到底是什么来历?会不会本就是这户人家的物件。这么一想,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接触这位督学,说不定,这就是她回到原本世界的契机。
纷乱的念头缠得人头昏脑涨。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心思。算了,明天还要去赵老太太家中,之前答应了要给老人带芝麻糖,先睡再说。
第二天,吃过午饭,孙青禾便出了门,顺路在街上买了两包芝麻糖。这年头糖果算得上硬通货,拿来做人情总不会出错。
到了赵老太太家,两人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下午的家常。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讲着周围的八卦,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男人去了关外。临走的时候,她还从院里折了一把迎春花,打算带回宿舍,给冷清的屋子添一点生机。
返程路上,孙青禾习惯性贴着路边往回走。刚转过一个路口,就看见两名巡警守在街口盘查行人。这种盘问她不是第一次经历,可每一回遇上,心口依旧不由得悬起来。
她心里一动,打算绕开这条路口,换一条小巷子走过去。
还没等她迈开步子,那巡警已经抬眼看见了她。
“站住!过来,出示证件。”
避无可避。孙青禾只能停下脚步,硬着头皮走上前。仔细一看,这两名巡警和之前见过的不大相似,应当是新换过来的值勤人员。孙青禾没有多想,把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左边那个巡警接过来,先扫了一眼那张盖着红戳的“教会供职证明”,眉头微微一挑。
“圣恩小学,归教会管?”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教会的人,最近可不太安分啊。”
孙青禾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长官,我只是个教算术的,不问外事。”
巡警没接话,又展开另一张“德源客店的铺保”,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德源客店……”他念着上面的字,抬头死死盯着她,“保人是赵桂芬?河东胡同十七号?”
“是。”孙青禾低着头,温顺地回答。
“赵桂芬是你什么人?”巡警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非亲非故的,凭什么给你做保?”
孙青禾张了张嘴。
赵老太太是她在天津唯一的依靠,可实情半个字都不能吐露。
“说不上来?”巡警把两张纸往桌沿一拍,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外地来的女人,没有亲戚,靠着客店和教会混日子?你老实交代,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孙青禾的手指在袖子里死死攥住袖口,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攥紧袖口,正想着怎么编,巷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长官。”
那声音不疾不徐,自带一份从容威压。孙青禾猛地抬头。
那位督学站在巷口,双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暗格纹的围巾松松绕在颈间。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两名巡警,最后落在孙青禾的脸上,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
“这位孙先生是圣恩小学的教员,”他走近几步,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谈天气,“区公所上周刚核查过她的铺保文书,没有问题。”
他从上衣内袋取出督学证件,在巡警面前短暂展开,随即利落收回。动作不急不缓,甚至透出几分被无端耽搁的不耐。
“我正要去找她核对下周的教案。”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孙青禾,“孙先生,走吧。”
两个巡警彼此对视一眼,不知是忌惮那本证件还是那人,终究没有再上前阻拦。
孙青禾心口悬着的那块巨石骤然松了大半,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凉的汗。她慌忙收好自己的两份文书,指尖都有些发颤,那束攥在手里的迎春花,花瓣被捏得揉碎,细碎的黄色落了几片在青石板地上。
她低低朝巡警道了一声告退,快步跟上男人的脚步。
走出盘查的街口,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料峭的春风迎面吹过来,才稍稍吹散方才那份窒息的压迫感。
“多谢先生出手解围。”孙青禾停下脚步,郑重向他道谢。心底混杂着真切的感激,还有挥之不去的疑惑——玉镯、跨越时空的面容,那一丝回家的希望,又悄然浮上心头。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可孙青禾看不见。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慢慢落回原处,攥着迎春花的手终于松开一寸。可那花瓣早已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