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我的前男友是李涯》檐下风又来

3、安身 门槛内

　　门槛内的世界比巷外安静得多。
　　德源客店并不大，一间厅堂，三四间客房，墙角堆着干草与杂物，空气中混杂着皂角、柴火和旧木头的味道。
　　赵老太太拎着一盏油灯走在前面，把她领进最内侧一间狭小偏房，屋内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矮桌。
　　“今晚你就先住这儿。”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方才开门时的和气，眼底藏着几分审视，“姑娘，咱丑话先说在前头，我肯留你，是瞧着你不像是作奸犯科的人，又识字会算账，店里正好缺人手。可不是平白无故行善。”
　　孙青禾垂着肩膀，连忙点头：“我懂，店里的活我都能干，扫地洗衣，收拾客房，后厨打下手，我都可以。”
　　“活计好说。”赵老太太往窗外望了一眼，确认巷子里没有行人，才继续低声说道，“只是眼下天津刚光复，城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逃难过来的人，路条、文书被偷、被战火烧掉的数不胜数，这种人街上一抓一大把。巡警也时不时会来巷子里突击盘查。”
　　孙青禾的心猛地一沉。
　　“真要是遇上查问，你就咬死说辞，北平过来投亲，路上钱财连同随身文书路条，一并被小偷偷走。多余的话一句不要多说。”老太太叮嘱，“平日里少往热闹的街口闲逛，没事就待在店里干活。盘查能不能蒙混过去，一半靠说辞，一半靠运气。我这小店，担不起包庇的罪名。”
　　“我记住了，谢谢您。”孙青禾指尖攥紧手里的小包，包里装着那几件金饰，是她在这个时代仅有的底牌，睡觉也必须贴身放好。
　　“只是铺保终究只是民间担保，代替不了原籍保甲的正式档案。”老太太顿了顿，“战乱了这么多年，咱们也没有统一的身份凭证。寻常百姓证明来路，靠的是原籍乡里保甲开具的文书路条。你拿不出来，铺保就只能顶个半边天。”
　　她看了孙青禾一眼：“我信你是北平逃难来的。可要是往后有人专门查你的底，你这片空白，挡不住。”
　　孙青禾听明白了。有铺保，不等于拥有完整官方户籍。她不再是彻底无根的黑户，可来历那片空白还在。往后但凡有人深挖，立刻就是疑点。
　　“若是往后你要出去寻差事，”赵老太太看着她，缓缓道，“我可以给你开一份铺保。写明你是战乱流落至此的女子，本店担保品行端正。有这份店铺作保的文书，找活、临时落脚都管用。”
　　孙青禾默默记下这些。她从前只知道“民国”这个大概念，什么保甲、路条、铺保，全是今晚头一回听说。
　　接下来的几日，孙青禾便在德源客店忙活度日。
　　天不亮就要起身，扫地擦桌，换洗客人们的被褥床单，客人离去之后收拾客房，闲下来就帮老太太对账记账。
　　来往歇脚的客人形形色色，跑买卖的商贩，赶路的妇人，偶尔也会有穿军装的人短暂落脚。她很少主动搭话，一边埋头干活，一边默默听着客人们闲谈，一点点拼凑这个1945年天津的模样。
　　市面刚刚从战乱里缓过来，物资紧缺，物价浮动，满街都是拖家带口、无家可归的流民。
　　干活间隙，她也会旁敲侧击打听生计出路。终于一次收拾厅堂，屋里只剩她和赵老太太，她犹豫再三，开口问道。
　　“赵太太，我听店里客人闲聊，说附近有一所圣恩教会小学，现在是不是在招代课先生？教算数的。”
　　老太太正坐在桌边择菜，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确实有这件事，教会那所小学，战后学生多了，缺个教算术的先生。教会办学，愿意接纳落难、遗失文书的读书人。有一份像样的铺保，便可以去试一试。”
　　孙青禾心头微微跳动。教书，是她在这陌生世界唯一擅长的事情。倘若能得到这份工作，她就不用一直困在小客店里，能有一份稳定收入，还有教会机构的背书。教会出具的供职证明，要比普通店铺铺保更有分量。
　　可她也听客人提过一嘴——教会学校那地方，官府和军统都盯得紧。铺保加上学校的供职文书，应付普通巡警够了。可要是有人专门彻查教员的底，她那片空白藏不住。
　　赵老太太看透她眼底的动摇，慢慢说道：“想去，我便给你开德源客店的铺保，帮你给教会的嬷嬷捎句话，举荐你前去应聘。只是怎么应答自己的身世，全要你自己斟酌周全。教会可以给你工作，却造不出你北平的保甲档案。”
　　孙青禾垂眸，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她犹豫了一下。可转念又想，自己一个教算术的，不惹事，不冒头，谁会专门来查她？教会学校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跳板——不去，她永远只是一个躲在客店里打零工的黑户。
　　“我想试一试。”她抬起头，语气笃定。教书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她不信自己连小学生的算术都教不明白。
　　想要活下去，想要站稳脚跟，她没有别的选择。
　　夜色漫过客店的窗棂，远处街巷传来隐约的人声。她吹灭油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