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我的前男友是李涯》檐下风又来

2、馄饨 孙青禾

　　孙青禾走在大街上，目光不停扫视四周，警惕留意着周遭的一切。
　　以前休息的时候她看过《楚门的世界》，也刷到过搭建仿古场景的短剧。可那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土生土长的民国人，也不是什么万众瞩目的大美人、大明星，长相只是清秀普通，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数学老师，谈过一段普通的恋爱，刚刚经历一场普通的分手。
　　犯得上为了她布置这么一场巨大的恶作剧吗？
　　孙青禾抬眼望向天空，天色灰蒙蒙一片，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棉布。远处工厂烟囱滚滚冒起黑烟，空气浮动着煤渣尘土，还夹杂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街上黄包车往来穿梭，车夫赤裸着臂膀，背上的汗水在天光下闪闪发亮。一名女子身着旗袍从她身侧走过，高跟鞋敲打青石板，发出咯噔咯噔清脆的声响。
　　她一条街接着一条街往前走，太阳渐渐向西斜沉。
　　街上偶尔掠过身穿军装的人，胸前别着青天白日徽章。墙壁上刷着褪色斑驳的标语，她只模糊辨认出"绥靖"二字。一辆黑色轿车呼啸驶过，扬起漫天尘土，呛得她连连咳嗽。
　　来往行人神色平淡安然，仿佛眼前街市、眼下岁月，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只有她是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没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没有世界边界，看不到现代物件与广告，也没有反复循环出现的路人。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她是真真切切，来到了1945年的天津。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孙青禾立在十字路口，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往何方。
　　她身上仅有几件金饰，可她不敢轻易拿出来变卖，既不清楚当铺的位置，更怕露财招来歹人觊觎。
　　没有身份，没有住处，举目无亲。她一无所有。
　　她靠在路边老旧的木质电线杆上，双腿忽然一阵阵发软。
　　穿越到此刻，她一直紧绷着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可夜幕降临，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街上的行人愈发稀疏。孤身站在全然陌生的街头，压抑的恐慌终于翻涌上来。
　　她不知道这股劲儿还能绷多久。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香气顺着巷口飘了过来。
　　混杂着骨汤与肉的鲜香，热气腾腾。孙青禾转头望去，巷口摆着一处馄饨小摊，简易布棚支在上方，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白雾，中年摊主站在锅边搅动汤锅。几张矮桌摆在一旁，坐满食客，耳边全是呼噜呼噜进食的声响。
　　是馄饨摊。
　　她不由自主迈步走过去。刚靠近摊子，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出声。
　　现代那边她还没吃上晚饭，来到这个时代，更是滴米未进。
　　摊主抬起头看向她："姑娘，来一碗？"
　　孙青禾嘴唇翕动，那句"我没有钱"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望着锅里升腾的热气，鼻尖一酸，眼眶骤然发热。
　　"掌柜的，"她开口，嗓音干涩沙哑，"我……跟您打听个事。"
　　摊主约莫五十多岁，围着油污围裙，手上沾着面粉，上下打量她一番。一个独身姑娘，身着旗袍，衣料尚可，却沾满尘土，袖口皱巴巴，发丝散乱，眼底满是惶然。
　　"你说。"
　　"这附近，有没有便宜可以落脚的地方？"
　　摊主又看了看她一身打扮："外地逃难过来的？"
　　"北平来的，"孙青禾急中生智，说出早已在心里盘算好的说辞，"投奔亲戚没找到，钱包被小偷偷走了。"
　　摊主轻叹一口气，朝巷子深处扬了扬下巴："往里走有个德源客店，赵老太太开的，不贵，你过去问问碰碰运气。"
　　孙青禾连忙点头，连连道谢，转身就要往巷子里走。
　　"哎，姑娘等一等。"
　　她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摊主舀起满满一碗馄饨，粗瓷大碗盛好递过来，上面浮着翠绿葱花与细碎虾皮，奶白的骨头汤冒着腾腾热气。
　　"先吃吧，不要你的钱。"
　　孙青禾愣在原地，伸手接过碗沿，指尖被滚烫的瓷壁烫得一缩，却舍不得松开。
　　"谢谢您。"
　　她蹲在巷口墙边，埋头小口吃着馄饨。滚烫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满身寒凉。她吃得很慢，心里清楚，吃完这一碗，下一顿还遥遥无期。
　　吃着吃着，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
　　她慌忙埋下头，把脸凑近碗边，生怕被旁人看见。泪珠坠入汤碗，融进咸鲜的馄饨汤里。
　　她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哭什么。是为远隔时空的李严？为突如其来的穿越？还是为这一碗得来不易、无力付钱的热馄饨？
　　喝完最后一口汤汁，她起身把空碗交还摊主。
　　摊主接过碗，没有多问半句，只是再度朝巷内抬了抬下巴示意。
　　孙青禾转过身，向着幽深的巷子里面走去。
　　德源客店窗口透出昏黄灯火，光线落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她走上前，抬手叩响木门。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头发花白的赵老太太探出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
　　"住店？"
　　"嗯，"孙青禾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忐忑，"老太太，我现下拿不出房钱。但是我可以干活，洗衣、打扫、做饭，这些我都能做。能不能让我先住下来，之后我干活抵债，慢慢还给您。"
　　老太太静静端详她：沾灰的旗袍，凌乱的发丝，还有那双泛红的眼眸。
　　"会写字吗？"
　　"会。"
　　"算账呢？"
　　"我以前……是教算数的。"
　　老太太眼睛微微一亮。
　　"进来吧。"
　　孙青禾抬脚跨过门槛。
　　身后，天津夜晚的晚风掠过巷口馄饨摊，布棚被吹得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
　　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属于孙青禾，在1945年天津的第一夜，总算有了一处可以安身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