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我的前男友是李涯》檐下风又来

20、暮拥 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孙青禾身后，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她远远望着那扇半开的朱漆门，红灯笼的光晕在暮色里晃了一下，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朱墨，慢慢晕开。四下安静，只剩巷口晚风轻扫青石。
　　下一瞬，男人低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砂纸刮过喉咙，裹着一层还没散尽的疲惫：“孙先生。”
　　孙青禾鼻尖一酸。前几日夜里，他虽刻意回避她的心意，可心绪分明已经松动。此刻这声客套的称呼，生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轻：“李先生。”
　　“你怎么在这里？”李涯问，语气里满是诧异。
　　她缓缓转头。夜色沉沉，红灯笼摇曳的光漫过他的面庞——眼底浮着一层深重的青黑。一身西装依旧熨帖齐整，没有一丝褶皱，可那份疲惫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怎么也藏不住。
　　孙青禾望着他，喉咙发紧，千般疑问堵在胸口。最后，只漏出一句：“昨日傍晚，我看见你走进这里，我……有些担心。”
　　他盯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脸上刮过，片刻后又收回目光
　　她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巷子里只剩下灯笼穗子被风拨动的细响。
　　他像是被这份沉默推了一把，忽然开口：“我去出任务，差事办砸了。”
　　他顿了顿，牙关紧抿，像是硬生生嚼碎满口难堪与苦涩，字字沉得发僵。
　　“是我看管疏漏。”
　　“那个人……最终被处决了。”
　　孙青禾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低声问：“怎么处决？”
　　李涯奇怪地看了孙青禾一眼。
　　孙青禾舌尖微顿，才察觉这话问得突兀，刚想开口，李涯已经淡淡出声：“被人砍了头。”
　　“被人砍了头”这几个字砸下来，孙青禾倒吸一口凉气，退了半步。
　　就在她后退的瞬间，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抬起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他咬紧了下唇，呼吸沉重而紊乱。
　　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有挣脱，而是顺着力道抬起另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背。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头抵着他的领口，鼻尖萦绕着冷风的气息，还掺着一丝极淡的火药味。
　　他整个人猛地僵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收回抓住她的手，然后极缓慢地回抱了她。
　　他的手臂交叠环过她的背，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他们就这样站在昏暗的巷子里，风卷着灯笼光影，轻轻扫过两人肩头。
　　良久，环在她背上的手臂骤然松了力道。
　　李涯慢慢松开了手，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方才流露的那点脆弱，被他一寸一寸收了回去。眨眼间，又变回那个冷静自持、滴水不漏的李涯。
　　孙青禾被他攥过的手腕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口却空落落的。
　　她抬眸望去，他已经敛了所有神色，垂着眼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只余一丝浅浅沙哑：“夜凉，我送你回去。”
　　不等她应声，他便侧身，示意她先行。
　　两人并肩走在长巷，一路无话。灯笼光影在脚下交替晃动，方才相拥的那点暖意，静静留在两人之间，却谁也没有再提起。
　　不多时，便到了孙青禾的住处门前。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李涯站在阶下，依旧垂着眼，神色已经收拾妥当，不见半分方才失态的痕迹。他只淡淡开口：“到了，上去吧。”
　　她望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进门，拾级而上。
　　屋内灯亮起，暖光透过窗纸漫出来。
　　孙青禾走到窗边，推开窗，晚风扑面而来。她伏在窗沿，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道带着满身疲惫、微微佝偻的轮廓，一点点融进沉沉暮色，越走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一阵大风袭来，将远处巷口的灯笼吹灭，也带走了最后一点相拥的温度。
　　孤身立在窗前，孙青禾心底纷乱无比。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这般模样，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摇摇欲断。
　　她心底生出几分不安。
　　怕他被这泥潭慢慢耗进去，怕终有一日，他也会像方才那盏灯笼一般，被这大风吞没。
　　她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抽身离开。若是能劝他投诚，最好不过；若是投诚无路，被安排去台湾又太过遥远，而且那边日后的日子也并不安稳，有生之年更是归乡无望。倒不如一起去广西的深山老林。她记得在野史里看过，民国末年有些身负无数通缉令的悍匪残部，最后躲进深山老林，改头换面，照样活一辈子。
　　可她也清楚，想要把这条退路走通，绝非易事。沿途的关卡、盘缠的打点、甚至是山里人的接纳，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去铺路？
　　明天开始，她要攒钱，要去打听广西的风土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