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我的前男友是李涯》檐下风又来

21、游园 巷子里

　　巷子里那一场短暂的相拥之后，横亘在孙青禾与李涯之间那层厚厚的冰壳，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孙青禾依旧在暗中筹谋退路，攒钱，打听广西的事。可她心里清楚，所有设想的前提，都要看李涯愿不愿意抽身。自那晚亲眼见过他失意失态的模样，她总想多看看卸下公务枷锁的他，看一看这个困在泥淖之中的普通人。
　　这天放学，学生陆续散去。孙青禾抱着教案站在校门口，和学生们一一道别，抬眼一望，马路对面的国槐树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李涯。一身白衬衫，深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眼底覆着一层浓重倦意。他的指尖夹着一支烟，淡白色烟气缓缓自唇边浮起，融进暖融融的日光里。他没有望向校门，只是静静伫立，仿佛刚从繁重差事里抽身，偷取片刻喘息。
　　孙青禾心头微怔，快步穿过马路走上前。
　　“孙先生。”
　　“李先生。”
　　虽然还是这两句客套的称呼，却早已褪去了往日那份生硬的隔阂。
　　孙青禾不知道李涯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但她不想失去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主动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听同事说罗斯福花园的花开得正好，若是你今日得空，要不一起去看看？”
　　李涯微微一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可以。”
　　两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不时有电车叮铃驶过，胶皮车夫小跑着揽客，路边小摊摆着鲜果，小贩正在低声吆喝。旧租界一带的洋楼浸在暖融融的日光之下，树影在路面拉得长长的。罗斯福花园离这里不算远，他们混在行人之间，走得不快，也不引人注目。
　　进了园子，外面的车声与人声渐渐淡了。花木沿着小径铺开，风一吹，花瓣落在肩头。园子里也有游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树荫下的长椅大多空着，恰好寻得一处清净。
　　“平日里总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孙青禾望着满树繁花，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笑意。
　　身侧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她转过头，发现李涯并没有在看花。他的目光落在院外斑驳的树影里，肩膀比平时松了一些，像是终于允许自己在这片刻里卸下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应道：“是啊。”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只是眼里所见，大多只剩高墙灯火。”
　　孙青禾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臂弯。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僵，但他并没有躲开。
　　“那就别看了。”她轻声说，拉着他转过身，往园子深处走去。
　　不多时，两人沿着园中小径慢慢散步。园子中央有一小片浅浅的水池，水面映着天光，浮着落英。孙青禾蹲下身，伸手触碰池水，指尖刚一沾到，便猛地缩回来——池水清润，带着一点水底的阴凉。
　　李涯站在她身侧静静看着。见她指尖轻颤，沉默片刻开口：“小心。”
　　李涯弯腰拾起一块扁平石子，手腕一扬，轻轻掷向水面。石子在水面连跳两下，才沉入水底。
　　孙青禾眼睛微微一亮，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这种孩子气的玩法，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没想到李先生也会打水漂。”
　　“早年在乡下，闲时玩过。”李涯淡淡说着，又捡起一块石子递给她，“试试。”
　　孙青禾接过石子，学着他的样子用力甩出，石子“扑通”一声直接沉进水里。她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清脆的笑声散在安静的园子里。
　　她转过头，恰好撞进他的视线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眼底，此刻似乎柔和了许多。他正静静地看着她，唇边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却又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她的眼里。
　　两人沿着池岸缓步闲谈，尽是无关紧要的闲话。孙青禾说起教书的趣事，调皮的学生，还有书里读到的山川风物。李涯很少主动提及自己过往，却听得认真，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往前走，路边灌木丛生，荆棘横在小径。李涯下意识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拨开枝桠，让她先行通过。他的手背被细刺划开一道浅浅红痕。
　　孙青禾看见了，停下脚步：“扎到了？”
　　“无妨。”李涯收回手，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孙青禾从随身小包取出一方干净手帕，递过去：“擦一擦。”
　　李涯伸手接过，将手帕攥到手里。
　　她望着他，他没有去擦那道红痕，就那样攥着她的手帕。
　　太阳慢慢向西倾斜，金色的光穿过枝叶。园外街面依旧热闹，叫卖声、车轮声、电车铃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二人沿着来路离开园子，步行回去。晚风卷着花瓣落在脚边。
　　快要走到街口，李涯忽然开口。
　　“今天，很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说得很轻，却格外郑重。
　　孙青禾转头看向他，唇角浮起浅浅笑意：“下次若是你得空再来，我们还可以寻别的地方走走。”
　　李涯看向她，眼底有光，轻轻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