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我的前男友是李涯》檐下风又来

19、梧春 孙青禾

　　孙青禾默默吃完饭，起身收拾碗筷。
　　水流在陶盆里轻轻作响，方才告白的一幕幕，顺着水声在脑海里来回盘旋。
　　她想起李涯说“未曾娶妻”时的平淡，想起自己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时的坚定，想起黑暗中的那道轮廓，以及他别过脸去时来不及收回的目光。还有那一声藏在沉沉夜色里极轻的叹息。
　　看来他也并非如表面那般淡定。
　　孙青禾脸上一阵发烫，她把茶杯浸入水盆，凉水漫过指节，才略微压住耳根的热意。
　　可她唇角又忍不住翘了一下。
　　没关系，来日方长。
　　那夜过后，孙青禾以为他会躲着自己，又要好久才能再见一面。没承想，几日后的傍晚，她批完最后一本作业，准备备课，温凉的晚风先一步涌进来，吹得穿着薄款睡衣的孙青禾打了一个哆嗦，她站起身，准备关上窗户。
　　行至窗边，她抬手去够窗闩，目光不经意掠过巷口——
　　一道身影正从街角转出来。
　　那人穿着深灰长衫，步子沉稳，肩颈前倾，低头时脖颈弯曲的那道弧度，让她一眼认了出来，是李涯。
　　喉咙猛地收紧，她几乎要推开窗户喊他——
　　下一瞬，孙青禾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前行的方向。巷子尽头，那盏蒙着红纱的宫灯在薄雾里明明灭灭。灯下，一扇半开的朱漆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绣春楼。
　　她看见他走到门前，没有停顿，抬脚迈了进去。
　　她的手猛地攥紧窗闩，指节磕在窗框上，“咚”的一声。疼意漫上来，她才发觉自己在发抖。指尖无力松开，窗闩从指间滑脱，“啪”地扣回窗框。
　　她愣在原地。风把窗吹得吱呀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绣春楼。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之前租房就觉着直面那里不太好，没想到，今日，却是让人伤了心。
　　她慢慢关上窗，坐回床沿。手指攥着被角，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他推门进去，红色的灯光落在他肩上。
　　“他那样的人，不可能的……”她喃喃出声，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哀求。他那双眼睛那样沉，那样静，怎么会沉迷温柔乡？
　　可这句话刚在心里转完，她自己先不信了。
　　她了解他多少？一顿饭，一句话。她凭什么替他打包票？
　　军统的人不能狎妓，违者重罚。她以前在那些史料里看过，戴笠的军法向来严苛。他不可能不知道。
　　正因为是禁地，才没人会去那里找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反而更睡不着了。那些用来安慰自己的“合理借口”，此刻全变成了扎在心上的刺。
　　她最终还是和衣倒下，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黑暗中，那个画面在脑海中浮浮沉沉，不曾停歇。
　　一夜辗转，天快亮时孙青禾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上课，粉笔被她捏断了，不是一根，是连着两根。她盯着讲台上碎成两截的粉笔，愣了两秒才捡起来扔掉，换第三根继续写应用题题干。题目写的是梧桐树下的算术题，写到“梧桐”的“桐”字时，手一歪，写成了“春”。
　　底下学生小声提醒她，她红着脸擦掉重写。粉笔灰蹭在袖口上，也没看见。
　　课间同事凑过来跟她说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同事问她"你说什么"，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连着问了两遍"嗯？"。同事笑她没睡好，她点头说是，昨晚备课晚了——话出口自己顿了顿，她昨晚批完作业根本没翻开课本。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后排两个男生打闹，书本摔在地上啪啪响。她突然拍了讲台，声音比平时大了一截："安静。"
　　全班都看了她一眼。
　　她自己先僵了。
　　那不是她的声音。她从不对学生发火，尤其不对这种小打小闹。两个男生讪讪坐好，她站在讲台上，手指还按着讲台边缘，指节发白。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开，说了一句"继续做题"，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可她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傍晚，她没打算去那条巷子。
　　她绕了远路，从主街走，走到岔口的时候脚拐了弯。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绣春楼斜对面的墙根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儿的。
　　朱漆门半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混着脂粉气和酒气，被晚风送出一截。红灯笼已经亮了，在暮色里轻轻晃。偶尔有人影进出，都是男人，都是熟门熟路的步态。
　　她站在墙根底下，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一把钥匙，攥得掌心发疼。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出来？等他进去？等自己……
　　都不是。她就是站在这儿，像被钉住了。
　　站了多久她不知道。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从巷子那头过来。
　　她没转身。
　　可她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