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我的前男友是李涯》檐下风又来

18、托意 李涯闻

　　李涯闻声转眸。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色细条纹西装，三件套穿得规规矩矩，连领带都系到了最上面。这身行头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挺拔，却也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清瘦与冷硬。
　　漆黑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平淡，随即应声：“孙先生。”
　　孙青禾走近了两步，隔着半臂的距离站定。手里还抱着那摞教案，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可语气却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温和妥帖。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她顿了顿，迎上他的视线，语气里透出几分恳切，“我找了你许多天，一直想当面道谢。那天多亏了你，不仅救了我，还……”
　　她咬了咬下唇，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只轻声道：“还帮我找回了那些要紧的东西。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李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片刻。
　　孙青禾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他总是这样，看人的眼神像一潭深水，什么都藏得严严实实。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他终于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孙青禾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却泛出一股酸涩。
　　什么叫“不必挂心”？
　　她兵荒马乱的这些日子吗？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开口：
　　“我搬了新家，就在这附近，若是你今晚没有差事、不嫌弃寒舍简陋，可否随我上楼小坐？我亲手做几样家常菜，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李涯捏着毛料的指尖微顿。沉默了两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平静的眼里带了丝笑意，随后缓缓颔首。
　　“好。”
　　他转头同裁缝交代了几句，她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大概是改日再来敲定尺寸。随后他安静跟在她身后，踩着书局吱呀作响的老旧木梯，一步步踏上二楼的小屋。
　　推开屋门，一室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干净整洁，布置朴素却处处透着用心。阳光残留的暖意裹着淡淡的纸墨气息，窗台上那两只粗瓷碗里，清水映着浅淡的野菊。没有外界的纷乱浮躁，独属于她一人的烟火安稳，静静铺展在眼前。
　　李涯落座，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安静无言。
　　她放下教案，转身进了小厨房，系上围裙。先把街边买回的半只烧鸡斩块，整齐码进粗瓷盘。灶火明灭，一盘炒蛋、一碟烫青菜也陆续出了锅。砂锅的米饭还温着，正升腾着阵阵热气。没有珍馐美味，却都是她能给出的、最踏实的心意。
　　两人隔着木桌对坐用餐。
　　席间偶尔闲谈几句，多半是他问起她手腕的伤恢复得如何，又问了几句邻里起居是否安稳。她答得简短，他听得认真，话不多，却也不冷场。
　　孙青禾握着竹筷迟疑了一瞬，状似随口提起：“看李先生总是独来独往，想来，是尚未成家吗？”
　　李涯持筷的动作微顿，抬眼，神色没有起伏，简短答道：“未曾娶妻。”
　　停顿片刻，只淡淡补了一句：“干我们这行的，顾不上。”
　　孙青禾把这话收在心底，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屋内灯火毫无征兆地“啪”的一声灭了。
　　光线骤然熄灭，整间小屋沉入朦胧昏暗。
　　几乎在灯灭的同一瞬间，她听见一声极细微的金属轻响。黑暗裹住一切，她看不见对面人的动作，也无从分辨这声响从何而来，只觉空气陡然沉了下来，周遭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黑暗，悄然消弭了所有白日里的矜持与忐忑。
　　那些在心底压抑、纠结、反复咀嚼了无数日夜的心意，在此刻，终于不必隐藏。
　　她缓缓抬眸，望向昏暗中那道熟悉的轮廓，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轻而坚定：
　　“李先生，我请你上楼，不只是为了道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黑暗里落定，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是想告诉你，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尾音落下，屋内静得连风都停了。
　　只剩他的呼吸，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她望着那道轮廓，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沉默拉得很长，长到她开始后悔说了那句话。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从胸腔深处悄悄漏出来一丝。
　　“孙青禾。”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像是隔着一层很远的雾传过来，“你不该说这些。”
　　不该。
　　这两个字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不该？”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坦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她才听见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我这种人，不值得你费这些心思。”
　　他话音顿了一下，语调依旧平稳：
　　“我看得出，你有在认真过自己的日子，这样挺好。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孙青禾攥紧了放在膝头的手，指尖微凉。
　　恰在此时，屋内灯火骤然亮起。
　　光亮炸开的瞬间，她望进一双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眼睛——沉静，幽深，就那样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像在黑暗里已经看了她很久。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下一瞬，他别过脸，目光落向窗外。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夜色朦胧，街巷尽头，那盏蒙着红纱的宫灯在薄雾中明明灭灭，刺眼又醒目。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那片艳红灯火之上，停留数秒，握着茶杯的指尖悄然收紧，眼底平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沉冷色，像是骤然想起了棘手且避无可避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唇瓣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压下，只余一片沉寂。片刻后，他端起茶杯，低头轻抿一口。
　　安静再次漫满小屋，晚风穿窗而过，吹得桌上教案纸页沙沙轻响。
　　“……茶凉了。”他轻声开口，打破沉寂。
　　孙青禾微微一怔。
　　话音未落，他已然起身，顺手拿起桌边的茶壶，动作自然的为她斟上一杯茶。袅袅热气升腾而起，冲淡了方才凝滞的氛围。
　　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疏离，听在她耳里，仿佛那场坦诚的告白、无声的拉扯从未发生：“我还有事，先走了。”
　　就这么走了？
　　孙青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推开了门。
　　老旧楼道里，沉稳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不急不缓，层层向下，最终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屋内只剩她一人，和一杯尚且温热的清茶。
　　孙青禾静静坐在原位，望着杯中氤氲的热气，纷乱的思绪翻涌不休，最终，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酸涩与了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