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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危局 意识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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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一团被浸透了水的棉花,沉得压人,混沌得抽不出一丝清醒。
孙青禾一点点从麻木里挣脱。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持续着嗡嗡的蜂鸣,像隔了层厚重的雾壁,模糊沉闷。细碎的水滴坠落声、远处零落的犬吠,缓缓钻入耳膜,最后清晰落下的,是身旁几道粗粝张狂的人声,肆无忌惮,毫无遮掩。
紧跟着复苏的是触觉。冰冷粗糙的砂石地硌着她的后背,硌得骨头发酸发僵。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绳圈勒得极紧,深深嵌进皮肉,血脉滞涩,手腕已经麻得几乎失去知觉。蒙汗药的余劲沉甸甸地压在四肢上,像灌了铅,连抬一根手指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她没有睁眼。
数次应急训练刻下的本能,先于思维占据心神,让她死死按住躁动的躯体,不露半分破绽。
手指在背后悄悄动了动。绳圈虽然勒得死紧,但绳结打得粗糙——混混们随手捆了几道,结头是个外行扎的活扣,只是被扯到了底。她忍着腕骨被粗麻磨破的刺痛,借着反绑的姿势遮掩,用指甲一点一点去抠那个绳头。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过往的画面。
李严……
曾经安稳平和的日子里,她总嫌他太过紧绷太过偏执。她不过是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安稳度日便是常态,哪里会遭遇生死险境。每每她抱怨他的严苛过度,抱怨他那些枯燥重复的遇险自救、被绑蛰伏训练,他总是欲言又止,然后更偏执地逼着她反复打磨动作,把每一项自救要领练成本能的肌肉记忆。
直到此刻身陷绝境,困在这间阴暗破败的土屋之中,孙青禾才后知后觉冒出一身冷汗,彻底读懂他藏在严苛之下的温柔与良苦用心。
“那当铺老王说得没错,这娘们真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身旁混混粗鄙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阴狠。
“外地来的教书先生,体面干净,没人找没人问,妥妥的好货。”
另一个人应声附和,语气轻浮又歹毒:“镯子,钱,已经归我们了,再把她卖到南边去,嘿嘿,稳赚不赔。”
寥寥数语,却字字淬毒,狠狠扎进孙青禾混沌的心底,让她瞬间毛骨悚然。
当铺。老王。
那间新开的当铺,老板确实自称姓王。看着温和客套,铺面也公道本分,原来全是引人入局的幌子。当铺暗中勾结地痞无赖,早早就摸清了她的底细。
他们笃定得很,这样一个无根无凭、无人撑腰的外乡女子,就算凭空消失在这座乱世城池里,也无从查起,最终只会无声无息地湮灭,掀不起半点波澜。
不久前,李涯那句冰冷锐利的质问犹在耳畔:你的过往干净得不正常,无迹可寻,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彼时的她,满心都是委屈与抵触,只觉得这个男人多疑偏执、刻意刁难,硬生生猜忌、为难一个在乱世里艰难求生的普通人。她靠着乱世流离的说辞,勉强圆过场面,心底还暗自怨怼过他太过咄咄逼人。其实方才被拖进巷子时,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李涯的人设局试探。
可此刻歹徒赤裸裸的算计,一下子打醒了她的侥幸。难堪的愧疚混着彻骨的后怕,密密麻麻堵满胸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孙青禾睫毛轻轻颤动,极力压下心底的慌乱,借着眼睑缝隙的微光,悄然打量四周。
四个混混松散地分布在土屋之内,姿态慵懒又轻蔑。有人靠墙抽烟漫不经心,有人低头细细清点从她身上搜刮而来的法币,神色得意。他们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笃定这桩买卖已然板上钉钉,她插翅难飞。
蒙汗药的余劲还在侵蚀身体,但手指已经恢复了些许知觉。她背在身后的手没停,继续松解麻绳,那个活扣被扯到底后卡死了,她越抠越紧,指甲缝里渗出血丝,绳结却纹丝不动。她咬着牙,屏息换了个角度,用指腹去顶绳圈的缝隙。
死亡的阴影沉沉笼罩在狭小破败的土屋之内,绝境的压抑感缠裹全身,让人窒息。
有人扔掉烟头,鞋底碾了碾,慢悠悠朝她走过来。
“反正都要送走,先尝尝鲜也不亏。”
旁边一人嗤笑:“别弄坏了,南边收货的挑得很,破了相卖不上价。”
“我心里有数。”
那只手已经搭上她的衣领,粗糙的指头勾住领口布料,往下扯了一寸。
孙青禾浑身绷紧,拼命往后缩,后脑勺撞在墙上,退无可退。
那人的脸凑近了,带着劣质烟草和口臭的热气喷在她脸上。
她借着后缩的力道,手腕狠狠向外一挣。活扣的绳头被蛮力扯得滑脱,绳圈瞬间松脱,顺着腕骨,落到地上。
同一瞬间——
“哐——!”
破旧木门被一脚踹开,门板砸在墙上弹回来,尘土簌簌往下掉。
月光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冷白的光劈开满屋昏暗。压着她的人动作一顿,扭头朝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