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系统带我飞》两只狸

21、第 21 章

　　达泊纳奈用指节稍稍用力的敲了两下桌面，试图停止这场微小的战争，也吸引二人的目光了：“别吵架，琴，你也知道，我们不是要‘挑选’或‘利用’她们，就像我们不会去‘利用’阳光或雨水。我们只是……需要一点不同的‘风’，来吹散这潭死水。鲛灵族与圣真族都是与天地共生的种族，她的‘幻水珠’肯定可以帮助我们，不过我们需要她的驱使。”

　　话音落下，琴终于微微侧头，看向达泊纳奈，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平静：“风会带来新的种子，也可能带来腐蚀根系的疫病。我们安静地活了这么久，为何要在最后时刻，引入最大的不确定？顺其自然地凋零，何尝不是一种完整的终结？”

　　米舒莫几乎要跳起来：“完整？琴！你管这叫完整？看着所有熟悉的面孔逐渐模糊，再也没有新的声音叫你，整个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在变慢……这明明是最残酷的凌迟！达泊纳奈至少想改变，而你，从不帮忙，也不阻止！你到底怎么想的？”

　　琴轻轻站起身，抬手轻轻拿点米舒莫头发上挂的苔藓，她微微开口：“我怎么想？我想的是，让事物自然发展。”

　　“即使是‘毁灭’吗？”达泊纳奈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比他自己预想的更急、更锐。

　　“没必要这样，你有你的立场，我也在说我的立场，你相信‘命运’吗？”琴平静的金眸突然令达泊纳奈有一丝不耐，他抿起了嘴角，忽而又放下了，“算了，我们不强求你，你也别干扰我们。”

　　“不会，但你们连像样的计策都没有，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琴神色里难得带上一丝疑惑。

　　“从来就没有什么‘准备好’，难得的机会碰上了鲛灵公主，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了，圣树等不了，那些日渐沉默的族人们等不了，我……”达泊纳奈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也等不了了。”

　　树洞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发光蘑菇柔和的光晕在水镜上流淌。

　　米舒莫看着二人之间气场的对峙，她开口打破了沉默：“人鱼公主应该也要醒了！我们是不是该……”她看向达泊纳奈，又瞥了一眼琴说道：“去打个招呼，还是……”

　　达泊纳奈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树皮纤维的长衫随着动作泛起细微的涟漪，他的紧张感愈发强烈，他不禁握住了米舒莫的手寻求安慰，毕竟琴也不会理他，他紧张的说道：“我会说服他们的。”

　　米舒莫坚定的给予他安抚的力量，“你一定可以的，你是我们的希望。”

　　琴在一旁略带无语的眼神看向二人交叠的手，默默说道：“在我面前大张旗鼓的讨论这些真的好吗？”

　　另一边涅葵娜已然苏醒，此时未知的紧张已经充斥了涅葵娜满怀，她们进入了圣地，马上自己就要见到乌塔金，就要见到真相……

　　宁无霜则是平静的端坐在一根短木桩上，她看向桌面上属于树木的年轮，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沈煜司看着宁无霜这幅‘老神在在’的样子，就知道基本是没什么危险，不过这‘病毒’连偷袭都没发现，也没有那么智能啊，话说回来……

　　“你们说，外面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人？”沈煜司率先开口问道。

　　宁无霜缓缓摇了摇头，沈煜司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竟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事了。

　　涅葵娜抬手摸向耳廓的伤疤，缓缓说道：“应该是鲛灵族的，他们抓我回去有奖赏。”她顿了顿又说道：“回程离岸边远点就好，他们也不敢在陆地有太大动作。”

　　话音落下屋内重返寂静，三人在静静的等待着幕后的大手，沈煜司看着那只诡异的‘大眼’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是干嘛的。

　　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这精灵地界的植物是不一样。”

　　“确实，海洋也没有这样的植物”涅葵娜主动接话说道，仿佛是为了缓解紧张。

　　“你们说，乌塔金真的在这吗？”不等另两人再接话，涅葵娜说出了下一句话，像是询问，又像是呢喃。

　　“应该在的。”沈煜司通过系统的任务早已确定，她拍了拍涅葵娜的肩，笃定的说道。

　　“咱们都醒了，他们应该也快到了，马上就能知道了。”宁无霜将目光放到她二人身上说道。

　　仿佛回应宁无霜的话语，房门处垂挂的藤帘被一只手轻轻掀起，三位精灵走了进来，身形修长，耳朵尖细，面容有着精灵族特有的精致。为首的银白长发精灵目光快速扫过屋内两人，最终落在沈煜司脸上，微微颔首。

　　“各位，现在感觉怎么样？三位遭人暗算，我碰巧路过将几位带到这里养伤。”他的声音清澈，语调却带着沉重的歉意，“自我介绍下，我是达泊纳奈，圣真族族长之子，”

　　而后他依次介绍身后的两位：“这位是米舒莫，”身后的米舒莫点了点头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这位是琴。”琴尽量露出亲和的微笑也跟着点了点头。

　　介绍完毕，房间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达泊纳奈似乎不觉得需要更多寒暄，而沈煜司三人则在等待他的下文。

　　是涅葵娜先忍不住了。她上前半步，粉色的眼眸直视达泊纳奈，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格外清晰：

　　“达泊纳奈……阁下。感谢您的救助。我们此行，是为了寻找一位名叫乌塔金的鲛灵族人。请问，他是否在此地？”

　　“乌塔金？他确实在此，请问您是？”达泊纳奈仿佛真的不知，疑惑的问道。

　　“我…”涅葵娜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出真实身份。

　　就在这时，沈煜司向前半步，与涅葵娜并肩，脸上露出一个明朗而坦然的笑意，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她是葵娜，来自深海的鲛灵族。我是沈煜司，这位是宁无霜。我们是旅伴。乌塔金是葵娜的旧识，他带着重要的族人之物离开，我们受族人所托，一路寻来。”

　　话音落下，米舒莫和琴纷纷将目光转向了面前的达泊纳奈，似乎也在好奇着答案。

　　“啊……原来如此。”达泊纳奈的金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了然，也像是沉重的决心。他没有拆穿那份隐藏，而是微微侧身，望向窗外那永恒金光的方向，没有正面回答：

　　“鲛灵族与圣真族同属天地共生，葵娜女士可否帮我一件事？”他金绿色的瞳眸直视着涅葵娜的眼睛。

　　此话一出，沈煜司立马就感觉到了此次进入圣地应该不是巧合了，许是她们身上也有对方想要的东西。

　　“请讲。”涅葵娜认真的说道。

　　“帮我们链接圣树，鲛灵族与圣真族同根同源，或许你们的力量，会让圣树复苏。”达泊纳奈的语气诚恳而灼热，眼神似乎要把对方烧出一个窟窿，身后的米舒莫不禁提了口气，眼睛也同样紧紧盯在涅莱娅身上。

　　沈煜司不禁在心里腹议人鱼和精灵怎么能同根同源呢？顶多算是同时出生。

　　#407的声音突兀的在识海响起：‘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确实是同根同源，两位开源神同属于一个脉络。他的方法也确实有效，涅葵娜公主的身份可以链接轮回之契和圣树的能量。’

　　‘那你这设定也太草率了……’沈煜司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又不是我定的……’#407的声音似乎有些委屈。

　　涅葵娜沉默了片刻。达泊纳奈话语中那种深沉的绝望与恳求，与乌塔金带来的私人纠葛交织在一起。她的眼眸变得愈发深邃。

　　她并非毫无疑虑，但她想到了当时涅莱娅献祭前的一段黑暗时光，族人们惶惶不可终日，仿佛他们赖以生存的海底已变成了冰冷的牢笼。

　　无需怀疑，也无需权衡。她是鲛灵族的公主，引领与分担是她的天性。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如深海般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若我的血脉真能成为桥梁，我责无旁贷。”

　　话锋一转，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锁定目标的航船：“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先见到乌塔金。”

　　她话音刚落，米舒莫捂住嘴，发出小小的、激动的气音；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达泊纳奈则郑重地抚胸行礼，声音因希望而微微发颤：“……感激不尽，请稍等，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乌塔金。”

　　而后，达泊纳奈将目光移到身后的琴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说道：“琴。”

　　“我说过，不会阻拦你们。”琴抬手一挥，一道金色的粒子光芒飘到沈煜司三人上，三个人顿时长出了长耳朵，身着精灵服饰，还戴上了长长的面罩。

　　“只有一小时。”琴说完便率先走出了房门。

　　沈煜司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突然变得尖长的耳朵，触感冰凉而真实；涅葵娜则只是低头扫了一眼身上陌生的精灵服饰，眼眸中波澜未起，她的全部心神早已系于即将见到的那个人；宁无霜静立原地，伸手触上脸上的面纱，似乎对这种类似‘魔法’的东西产生了好奇。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达泊纳奈见状，立刻上前引路。

　　众人出了房屋，沈煜司才发现这里不愧被称为圣地，高昂的树木，翠绿的青草，随处可见的特有植物，阳光透过巨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金辉。

　　精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绒毯般的青苔上，有的在轻声哼唱没有歌词的古老调子，有的只是闭眼仰面，让光瀑流淌在脸上，处处透露着生机盎然，完全没有达泊纳奈口中的危机感。

　　“这里…很好啊看上去。”沈煜司不禁喃喃道。

　　宁无霜摸摸握住了她的手，沈煜司抬头看向宁无霜，对方没有丝毫反应，沈煜司在心里皱紧了眉，这是不让我说？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的族人们选择随遇而安，这没有错。但我……。”达泊纳奈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声音很轻，像是为沈煜司解答，也像是对自己说，

　　“我心里……我想知道圣树为何沉默，想知道我们诞生的意义是否真的仅止于此。即便答案……，我也要亲耳听到它。”

　　琴将眼神落在身旁的达泊纳奈，她轻轻开口：“开花、结果、凋零，本就是一个完整的圆。强行在深秋催发新芽，树木将不会给你任何果实，任何你透支的事情都将需要偿还。”

　　“即使是偿还，我们也愿意！”米舒莫本就是火热的性格，听了这话立马反呛道，翠绿的眼睛里烧着两簇小小的火苗，不仅是对着琴，更像是对着整个凝固的圣地。

　　“你愿意，他愿意，其他族人呢？”琴金色的瞳眸直直的盯进米舒莫的内心。

　　“你……”

　　“……好了。”
　　达泊纳奈的声音响起，并不响亮，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水面，将那刚刚升起的、熟悉的争执漩涡压了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那里似乎已经刻上了一道挥之不去的疲倦纹路。“琴肯帮我们，已经是……”他顿了顿，把‘最大的让步’咽了回去，说道：“……很好了。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他心里的低沉，不只因为争吵，更因为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一天三小吵，两天一大吵’，仿佛就是他选择的这条路的缩影——挚友反目，心力交瘁，而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米舒莫立刻收敛了气焰，像一只被雨打湿的小动物。周围顿时寂静下来。

　　他们三人，因这变革而生出的裂痕，早已不是理念之争，更是多年情谊上反复撕扯又勉强愈合的伤。琴和米舒莫日复一日的争吵，仿佛就是他这条孤独道路上，无法摆脱的背景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