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系统带我飞》两只狸

19、第 19 章 她绝望

　　她绝望般闭上眼睛，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力道，将自己和涅葵娜一起栽进宁无霜怀里。鼻尖萦绕的仍是那令人安心的淡香，怀抱也依旧温暖可靠，可这一切此刻都让她心口发涩。
　　算了……猜不透，逃不开，至少此刻的温暖是真实的。眼下，任务要紧。

　　山川河流在脚下悄然驶过，孤鸿的速度渐缓，最终悬停，眼前是一片截然分明的景象：外围，是广袤厚重、仿佛墨绿波涛般的古老密林，树木参天，枝桠交错，形成一道天然的深邃屏障，而在这密林环抱的最中心，土地仿佛被净化过，一片空明。

　　那里，巍然屹立着一株巨树——它通体流淌着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晕，枝叶舒展如接引天光，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磅礴的生命力，与周遭幽暗的密林形成圣洁与幽邃的绝对对比。一道细长银亮的河流，蜿蜒穿过密林，最终汇入那片中心区域，与金光交相辉映。

　　宁无霜垂眸俯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地理结构异常清晰的区域，声音清晰无误地指明：“到了，外围是‘密林’，中心圣树所在是‘净地’，此地名为——‘密林净地’。”

　　沈煜司循声望去，目光从幽暗的密林移到中心那圣洁得令人屏息的巨树。如此具有视觉与能量层次感的区域，它的名字却……简单得令人不可置信……

　　“密林……净地？”她下意识地重复，语气里带上一丝疲惫至极后的、近乎失笑的无奈，“原来是这个意思吗，这名字……还真是，一点弯都不绕啊。”

　　经历了冥夜渊那般沉重的悲剧与关于存在本质的纠缠，再面对如此直白坦率的地名，她竟感到一种荒诞的轻松。

　　三人落在密林前方的平野，虽为密林，但此处花草丛生，枝叶茂繁，若不是此行这般经历，现在沈煜司肯定有度假的心情，也怪不得这里会成为打卡圣地。

　　涅葵娜率先开口，经历了一路的波折，此刻真相就在眼前，她已迫不及待揭开面纱：“我们怎么进？”

　　宁无霜眼神先瞟向沈煜司，沈煜司虽低着头，但有了刚刚的猜想，现在对她的一举一动异常敏感。

　　“先吃饭，好饿。”
　　话音一出，宁无霜和涅葵娜都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她。

　　沈煜司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语气弱了下去，带着点‘难道只有我饿？’的无辜：“你们……不饿吗？”

　　涅葵娜紧绷的肩膀稍松，肚子像附和般的响了一声，宁无霜则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旋即恢复平静。

　　“也好。先补充体力。”宁无霜果断做出决定，“我去找点吃的，你们把火生起来。”说罢，她转身便朝不远处那条蜿蜒的银亮河流走去。

　　涅葵娜看向沈煜司以眼神询问，沈煜司主动捡起了周围的枯枝落叶，毕竟不能指望一条鱼生火。

　　另一边，宁无霜已走到河岸。她随手折了根粗细合适的硬直树枝，指尖灵光微闪，三两下便将一头削尖。她挽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在河边静静蹲伏，目光锁定水中游鱼。

　　突然，手臂化作一道残影。
　　“唰！”

　　树枝尖精准刺入水面，贯穿一尾肥鱼，提出水面时，鱼还在剧烈摆动。

　　沈煜司抱着柴火，远远看着。阳光下的宁无霜，侧脸沉静，动作甚至有种质朴的美感。

　　沈煜司认认真真的低头钻木取火，可能是下过雨，枝叶有些潮湿，转了半天枯叶毫发无伤，手倒是被粗糙的木棍磨得发红，正懊恼地蹙着眉，视线里突然飞过来一道白色的流光，落在枯木堆上——

　　“噗。”
　　一小簇温暖而稳定的火焰瞬间升腾起来。

　　她缓缓的将视线移过去，脸上带着尬笑，宁无霜不知何时站过来正俯身看着她，沈煜司干笑两声避开对方的目光：“忘了忘了……有灵力的。”

　　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的生活方式，总是下意识去寻求最物理的解决方法，竟然还在用传统的钻木取火。

　　她尴尬地四处张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视线却恰好捕捉到河边的涅葵娜。

　　只见这位前海族领袖正蹲在水边，双手死死按住一条不断扑腾的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仿佛要立马吞吃下肚，喉头还可疑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哎！别吃别吃！”沈煜司一边想破一下尴尬的氛围一边是真想拦住她。

　　她连忙飞奔过去按住涅葵娜的手，说道：“在等一等啊，咱们吃熟的，一会就烤好。”

　　说着沈煜司不容涅葵娜回答直接抢过她手里的鱼，用孤鸿三下五除二的刮净了鱼鳞，剔除内脏，她动作麻利，嘴里还嘟囔道：“别说，不如菜刀。”

　　‘嗡——’孤鸿发出了一声低鸣似在反抗她的话。

　　宁无霜盯着那边的动作，她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走到火堆旁，将手里的鱼串上洗净的树枝，架在火上。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将那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温柔弧度，勾勒得更加清晰。

　　三人围坐在篝火前，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把控着自己的午餐，沈煜司眼睁睁的看着鲜美的肥鱼一点一点变得金黄焦香，火焰吞噬着鱼肉滴落的油脂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涅葵娜用眼神询问沈煜司是否能吃了，沈煜司其实也是头一回正经烤鱼，心里没底。她拿起一根干净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自己那条鱼的侧面，又扒开鱼腹看了看，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再等会。”

　　涅葵娜眼里期待的光瞬间灭了，她盯着近在咫尺、香气扑鼻的烤鱼，喉头又动了动，用近乎气声的语调弱弱抗争：“其实……生的也很好吃……我们都这么吃……”

　　沈煜司和宁无霜默契地装作没听见，谁也没接话。涅葵娜看看左边一脸坚定的沈煜司，又看看右边神色平静但显然也不会支持她的宁无霜，终于认命地塌下肩膀，继续眼巴巴地守着自己的树枝，只是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鱼身上再烧出两个洞来。

　　沈煜司扭头盯着宁无霜的侧脸不禁入了迷，如果真是‘病毒’或‘程序’……也需要通过进食来补充能量吗？还是说，这进食本身，就是表演的一部分？

　　宁无霜似有所感，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沈煜司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以为自己的窥探被当场识破。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双映着暖橘色火光、氤氲着某种她难以完全解读的温柔的眼睛。那温柔太深，深得像一潭静水，底下仿佛沉着许多未曾言说的东西。

　　宁无霜感应到目光转过头来，眼里带着莫名的温柔，她唇角稍稍勾起，用干净的木棍串起一块带着焦边的鱼肉送到沈煜司嘴边说道：“不饿了？”

　　直到这时，沈煜司才如梦初醒般察觉到旁边的动静——涅葵娜早已顾不上烫，开始对着自己那份烤鱼大快朵颐，吃得腮帮微鼓，一脸满足。原来是宁无霜刚才叫过她，她却完全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见。

　　脸颊有些发热，不知是火烤的还是窘的。她将脸微微转回来，低声道了句“谢谢”，然后轻轻张口，咬下了那递到嘴边的鱼肉。

　　新鲜现杀的活鱼，火烤到微微焦边的肉香，焦脆的外层在齿间轻响，内里却异常细嫩，饱含汁水，即使没放任何佐料也异常鲜美。

　　“嗯~”沈煜司忍不住点了点头，由衷地赞美，“好吃。”

　　宁无霜嘴角微笑更甚：“快吃吧。”

　　沈煜司也收回心神，开始认真对付自己的烤鱼。鲜美的滋味暂时压过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宁无霜递来鱼肉时那过于自然、甚至透着一丝熟稔亲昵的举动，像一片小小的羽毛，在她已然不平静的心湖上，又轻轻搔了一下。

　　三人吃过烤鱼已是过了晌午，涅葵娜舔了舔嘴唇，仿佛还在回味刚刚的鲜美，她又开口问道：“咱们怎么进去？”

　　宁无霜又侧目看向沈煜司。

　　又来了，沈煜司心里咯噔一下，这熟悉的场景让她有些烦躁——为什么总要先看自己？是程序设定的互动流程吗？被那目光注视着，她索性也抬起眼，直直地回望过去，心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试探：看看这个‘病毒’有什么能耐。

　　宁无霜迎上她那双明明白白写着“等你拿主意呢”的眼神，心底某处仿佛被温润的泉水悄然浸过。她开始依赖我了。

　　这个认知让一丝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怜惜与满足的暖意涌上心头，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连嗓音都柔和了几分：“传说月圆之夜顺‘银锻河’河底向上游寻可遇密林入口。”

　　她这话说得清晰，目光却始终温软地落在沈煜司脸上，那笑意里浸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耐心。

　　然而，这番景象落在旁观的涅葵娜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她看着这两人目光一来一去，宁无霜那显而易见的温柔只对着沈煜司一人，回答问题时眼角眉梢都带着不同寻常的缱绻……这分明是防着自己，两人打着眼色暗通款曲，不愿让她知晓更多内情！ 一股被排斥在外的闷气悄然堵在了涅葵娜胸口。

　　沈煜司则紧紧盯着宁无霜脸上那抹刺眼的“微笑”。在她此刻草木皆兵的心中，那笑容非但不是温柔，反倒透着一股掌控信息、居高临下的嘲讽意味。系统‘病毒’，知道点内部消息了不起啊？狂什么狂。

　　‘小花，看看她说的真的假的。’沈煜司紧着在识海里问道。

　　#407的声音紧随其后：‘宿主并未查询到相关信息。’
　　那基本就准了。

　　“那就听霜霜的。”沈煜司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迫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信赖，她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宁无霜的双眼说道：“后天就是月圆之夜，咱们正好原地休整两天，养精蓄锐。”

　　宁无霜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份“信任”。一股微小的、甚至带着点幼稚的窃喜，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糖，悄悄在她心底化开，荡开丝丝甜意。她眼中的光更柔和了些，轻轻颔首：“好。”

　　涅葵娜抿了抿嘴角，将脸转向一边，避开那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让她感到自己多余的气息。
　　真是半点都不遮掩了。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先前那点因被排斥而生出的闷气，此刻化作一种洞悉般的嘲讽。怪不得一开始主动找上自己组队时那么干脆利落，原来早就是绑在一处的“自己人”，自己不过是临时插进来的、需要提防的外来者。

　　她收回余光，不再去看那两人之间无声的眼神往来，如果不是为了‘幻水珠’……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所有无谓的情绪。所有的忍耐、观察、乃至此刻心头翻涌的不快，在这绝对的目的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将最后一丝外露的情绪压入眼底深处，重新挂上那副平静甚至略带疏离的神情。
　　算了，谁让自己有求于人呢……

　　这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苦涩，却也带来了异样的清醒，她会好好看着，好好等着，直到达成目的的那一刻。

　　至于这两人之间究竟是情深义重，还是另有蹊跷……都与她无关。只要不碍着她取回“幻水珠”，她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吧。

　　三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只有各自心中迥异的波澜，在午后的光影与渐起的林风里，无声涌动。
　　沈煜司看着宁无霜那仿佛被夕阳映得更显柔和的侧影，心里的疑云和寒意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