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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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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沈煜司震惊的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她脑海中所有关于魔族的恐怖想象,顿时被眼前这片荒凉的,破败的景象击碎。一股混杂着震惊、荒谬,以及带些揪心的情绪奔涌上来。
宁无霜也皱起了眉,眼前的景象和她预想的截然不同,虽手中长枪并未松开,但内心已然松动。
涅葵娜则深深的吸了口气,混着甜腻的垃圾气味在她肺中周转,作为回不去家的‘流浪者’,眼前这赤裸裸,毫无掩饰的恶劣的生存环境令她感受到强烈的共鸣与不适。
在众人的震惊中,一行人向他们走来,为首的是个男人,扶着拐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足以证明他在这崖底的生存时间,这一行人大部分脸上都带着好奇的神情。
而他们,有人皮肤溃烂流着不知什么东西的粘稠液体,有人没有任何毛发,,有人皮肤布满各种异色的大片斑块,有人明显的面部畸形……刚刚那个女人是少见的‘正常人’……
为首的男人操着浑厚的嗓音说道:“你们……是从‘上面’来的?”
沈煜司喘了口气,定了定心神说道:“是的族长,我们没有任何恶意,我们只是像到对崖去。”
此话一出,那为首的男人脸上出现了同那女人一样的嗤笑:“就凭你们几个丫头?”随后不等她们说话,又说到:“这地方,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若说此路不通呢?”
“他们是凶手!”一个尖锐的声音瞬间冲破了空气,“你们生产的丹药充盈了自己的灵力,产生的废料全部倾倒在这无尽的深渊之下,让我们在这深渊之下腐烂,你们都是凶手!”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沈煜司连忙摆摆手撇清关系:“你别冲我啊,我是器修,不吃丹药,这事跟我没关系。”
涅葵娜紧接跟上,语气冷静清晰说道:“我也是。”
唯一没开口的宁无霜顿时集齐了周围人的目光,沈煜司见状立马伸出手将她护在身后:“哎,也别冲她啊,她是寂雪门的人,北边的,那边垃圾也不往这倒,赖不到她身上。”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顿时有种不知冲何处撒气的感觉。
接着,宁无霜长枪周身灵力流转,枪身发出嗡鸣,枪尖迸射出一阵灵力激起了四周的尘埃,她并未说话,但这份爆发的灵力,已然是最清晰的语言。
族长身后的众人明显露出惧色,后退了一步,而族长本人,布满皱纹的脸并没有动怒,“你很强。”他平静的话语听不出是评价还是警示:“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上面的人下来了?你们知道这里的情况,怎么还敢来?”
“我们并不知,这崖底为何是……这般光景?”沈煜司问出了心底深深的疑惑,这传闻中魔族的栖息地,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族长听她这么说,眼神中略有一丝怔意,而后像是恍然大悟般清明,他甚至笑出了声:“嗬嗬……他们,是怎么说这里的?”
‘小花,什么情况?你这情报也会出错吗?!’沈煜司并未直接回答她,而是迅速的在识海中呼唤系统。
#407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急切:‘宿主,系统查询结果就是这样的,唉?又出现了新任务!冥夜渊任务1.找出过去的真相。’
!
‘我还得问他啊?!我怕再问两句他急眼了联合这帮人一起揍我!’沈煜司一边无语这个系统,任务发布的莫名其妙,一边斟酌着唇边的语言。
“外界……流传此地是魔族聚集地,太古之战后形成的‘魔气淤积之地’,乃原生魔族之巢穴。周边各族历代修士加固封印,阻其扩散。”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将系统的原文说了出来。
族长似乎很久没有听到这么长一段‘人话’了,他沉默了片刻,仿佛是消化理解这大段的书面文字,而后忽然大笑了起来:
不是低笑,是一种更为响亮,带着几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崖底回荡,撞在岩壁上,他笑得弯下了腰,金属杖重重杵地,肩膀不住耸动。
周围的人群寂静无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的族长,每一张脸上都没有笑容,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或压抑的悲愤。
好一会儿,族长的笑声才渐渐平息,化作断续的咳嗽与粗重的喘息。他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不知是笑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沁出的水光,目光重新落在沈煜司脸上时,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嘲讽、悲哀、愤怒,以及一种深重的疲惫。
“他们……上面的人,”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很重,“就是这么告诉你们的?说这里……是魔族巢穴?说我们……是魔?”
他顿了顿,握着金属杖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声音却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却让人脊背发寒的质地:
“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们……这里的‘魔’,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的目光如钩,死死钩住沈煜司的视线。
“又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头顶那片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晦暗天空,“那些所谓的封印,封的到底是什么?”
族长身后,所有居民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那些畸形的、布满疮疤的脸上,第一次如此一致地流露出某种鲜明的情绪——不是好奇,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深埋骨血、此刻被悄然掀开一角的……
痛恨。
沈煜司眼看大事不妙连忙安抚道:“等一下,族长,诸位,我们三人初来乍到,所知的,只有外界那些现在看来如此荒谬的传闻,我们并不知此地状况,更不知各位先前经历的种种,我们无意揭开这一切,我先为那些人对您,对大家道声歉,对不起。”说着她微微欠身,表示了歉意。
宁无霜随着沈煜司的话也受暂时收起了武器,和涅葵娜二人微微欠首,表情了立场。
族长看到沈煜司的举动,仿佛被当头浇灭的烈火,眼前人是真的不知者,自己对他们发难,又和‘上面’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上面的人道歉,却是稀奇……”
“你们,想知道真相?”他浑浊的双眼迸发出奇异的光亮,她们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加深‘魔’的烙印?还是……会有所不同?
“我们需要真相,不为你,不为我,只为真相。”沈煜司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她想起了系统的任务,但此刻话语出自本心。
“为真相……还有人在乎吗?四百年了……从最后一批被扔下来的人数,已经过了四百年了……”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被他轻轻的吐出,却重重的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这里,是最开始的监狱,最初始被投放的是四周各个部落、联邦、帮派的犯人,他们就是我们的祖先,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坑底,等着腐烂,或者……看着彼此发疯。我们就是他们的后代,后来他们不需要这样的监狱了,律法完善了?”
“这里,就成了垃圾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堆积如山的、在火光下泛着诡异色泽的废弃物。
“炼丹的毒渣、炼器的废料、修炼失败的秽物、还有……所有他们不想看见、不愿处理的‘东西’,都往下倒。很方便,不是吗?一个无底的、不会反抗的坑。”他的语气始终平淡,可这平淡之下,是冻彻骨髓的寒。
他将目光收回,落在他身后那些沉默的、畸形的、年轻的或苍老的面孔上,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望着他:“我们的祖先是有罪,可我身后的人呢,他们只是想活下去,他们何过之有?!”
他问苍天,问岩壁,问这四百年,也问这三个来自上面的,鲜活的陌生人。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重的、几乎无法承载的悲哀。
“血脉里的封印让我们无论多少代,都冲不出去这无形的枷锁。这里的所有人,他们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残骸和废料,呼吸的就是毒气和尘埃,这里的水不杀人,空气不杀人,它只是让你一点一点的不像‘人’。”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污浊板结的布料,又指了指自己脸上深刻的皱纹与暗沉,“维持这副‘人样’,已经耗尽了这里所有人、每一代的全部力气。”
“这里所有人,包括我,没人知道上面到底什么样。”他最后看向沈煜司三人,目光在她们光洁的皮肤、完好的衣物、灵动的眼眸和那股与死寂崖底格格不入的“鲜活”气息上停留。
“但是今天,看到你们……”
他停顿了很久,而后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笑,是一个比哭更苦涩、更洞悉一切的表情。
“我或许……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是魔族巢穴,明白了为什么需要封印。”
“对于一个干净、光亮、有序的上面来说,像我们这样在腐烂中挣扎、丑陋、并且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最适合的名字……就是魔。”
“而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封起来,当作从未存在过。”
“真相?”他看着沈煜司,那双浑浊眼睛里最后一点奇异的光亮,也渐渐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淀了四百年的黑暗。
“这就是真相。一个关于‘垃圾’和‘抹除’的,一点都不稀奇的故事。”
话音落下。
先是极致的寂静。
然后,像第一滴雨落入深潭,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从人群深处某个角落传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哭泣声如同瘟疫般蔓延,却依旧被某种习惯性的隐忍压制着,变成一片沉闷的、令人心肺都跟着揪紧的呜咽。
‘宿主,任务……完成了……’#407突兀的声音提醒着沈煜司,这就是全部真相。
沈煜司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又重又烫,喉咙像是被那些呜咽声死死堵住。胸膛里有一股情绪横冲直撞——是愤怒,是悲悯,是无力,是巨大的荒谬感。
不该是这样!
但,又该怎么样?
又能怎么样呢?
身后的涅葵娜听完这堪称离奇的故事眼框中布满了酸涩,似乎也松动着从未流过的眼泪,接着,一滴泪珠落下,随着剩下的泪珠一个赶一个的落下,急切,却无声。
宁无霜盯着这周围的‘脏污’,起伏的胸膛昭示了她内心并不同于她面上的冰冷。
族长看向沈煜司三人。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激动、悲愤,甚至连疲惫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洞察。
“故事听完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真相,你们拿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停留,尤其在宁无霜那柄收起的枪和沈煜司紧握的剑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他扯动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残酷内核的表情。
他微微张开双臂,一个极其轻微、却将身后所有族人都纳入其中的手势。
“现在,你们是打算‘除魔卫道’,亲手终结这场持续了四百年的‘错误’……”
“还是说,你们也和那些人一样,转身离开,当作从未听过、从未见过,让这个‘错误’……再继续四百年?”
他问得平静,却字字如刀,将三个来自光明世界的‘闯入者’,骤然推到了道德与行动绝壁的边缘。
没有第三条路。
要么成为屠杀者。
要么成为共谋者。
在冥夜渊的真相面前,任何中立的同情,都是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