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系统带我飞》两只狸

16、第 16 章 终于，

　　终于，斜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垂直的岩壁。沈煜司调整姿势，采用标准的绳降技巧，双脚蹬住岩壁，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此刻再抬头，已经看不到崖边的身影和光亮，上方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仿佛她正坠入一个与世隔绝的异度空间。但她的心中并无恐慌，因为她知道，她们会一直在。

　　下坠的时间感在黑暗中变的模糊：‘我不会陷入什么‘鬼打墙了吧’这崖底这么深？这么安静吗？’

　　一直以来的不安感，随着这片寂静愈演愈烈，使得沈煜司不禁又找起系统分散注意力。

　　‘宿主，系统显示是正常的，你要相信科学。冷静一点，你还有孤鸿呢，它有自动格挡模式，你别担心。’#407的声音仿佛真给了沈煜司一点安慰。

　　沈煜司的视线集中在上方，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已经渡过的区域，并不是那么安静，空气中也带有中铁锈与陈腐泥土的气息。

　　突然——
　　脚下传来一种意料之外的、略带粘滞感的触底反馈，与她预想中漫长的悬空截然不同。沈煜司心里猛地一紧，身体下意识地绷直，连带着绳索也晃动了一下。她连忙向宁无霜传音：‘我没事，好像是到底了，等我再看看。’

　　沈煜司这才向下看，果然是踩到了实地，崖底的土地不仅泛着紫，还带着刚刚碎片上附着的史莱姆一样的黏液。

　　她小心翼翼的用手电光四周扫射，四周吞噬了她的冷白光，空气中还隐隐夹杂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有机质缓慢腐败的甜腻底调。

　　她立马将现状回报给了岸上：‘霜霜，我已经落地了，地面附着紫色黏液，能见度极低，我先初步侦查一下，你们务必等我信号！’

　　‘收到，注意安全。’

　　宁无霜的回复只有几个字，但也让她心安了些，她又在识海里呼唤系统：‘小花，快点看看周围。’

　　‘宿主！暂时查询不到危险。’#407语气似乎还有点低落，不过沈煜司现在没空管那些，她又问道：‘这不是魔族地界吗？魔族人呢？’

　　‘可能……在睡觉吧，系统档案里也没有记载他们的作息，也或许这个位置是他们的边境，魔族或许集中在中心位置。’

　　‘后面这个是你今晚唯一靠谱点的说法。’沈煜司借着手电的光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诡异的是紫色的黏液似乎正在逐渐减少直至消失。

　　但确实是没有危险，她又向右手边探索了一阵，只发现一个空的类似‘临时搭建地’的地方，只有一个稍大些的似乎是什么机甲的碎片倒扣着，但按照这个裸露度，只能遮挡雨水或者坠落的碎石。

　　这里虽然简陋得可怜，但至少是一个明确的地标，一个可以短暂集结、比完全暴露在开阔黑暗崖底更让人安心的“临时据点”。

　　权衡了几秒——留在崖上固然有高度优势，但分处两地，在未知环境里同样风险巨大。如果必须建立前进基地，这个角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再次传音，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确定：‘霜霜，可以下来了。我在右下方约百米处发现一个类似机甲残骸形成的角落，相对干燥，可作为临时集结点。地面黏液已消失，暂无危险。你们下降时务必注意岩壁，上面嵌有一些不明碎片。’

　　收到回音后，沈煜司又小心的退回到刚刚的崖底，等待着二位的‘降临’，时间在无限的黑暗中被拉长，扭曲，除了自己的心跳，依旧寂静。她再次调动灵力感知四周，结果依旧：

　　没有阴冷暴戾的魔气，没有嗜血躁动的能量场，只有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铁锈与陈腐尘土的气息，恒定地弥漫在空气，这使她不禁有些疑惑，这儿真的是魔族领地？与传闻中的，可是有些不符。

　　就算是边境区也该有巡逻、岗哨，这一出弄的沈煜司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种未知压抑了她太长时间，她甚至有些希望现在能够大打一架。

　　就在她思绪纷杂之际，头顶上方极远处的黑暗中，终于传来了第一声细微而清晰的——绳索绷紧滑动时特有的“嘶”声。

　　她们来了。
　　首先下来的是葵娜，断后的是宁无霜，二人双双平稳落了地，涅葵娜小心的用气声说道：“好安静。”

　　沈煜司无声的点点头，扭身带她们去刚刚发现的残骸，她总觉得这紫色的黏液让人不舒服，却又说不上为什么。

　　三人轻手轻脚的前行着，沈煜司手电光都不敢往远晃，生怕惊醒了什么东西，终于挨到了残骸处，地下已经没有黏液，这种‘荒芜’令她们有些失去判断，该往前走吗？

　　如果下面等待她们的是妖兽，她们或许还会凭着血勇冲上去，可面对这片寂静的虚无，勇气无处着陆。三人关了手电对坐着权衡了半天，沈煜司低着头听着二人气声的讨论，还是走吧，在这等着算怎么回事，她们的目的本来也是穿行崖底。

　　于是她抬头准备说出自己的观点，就在她抬眼的瞬间——

　　视野尚未完全适应黑暗，但残骸边缘与更深的黑暗交界处，一个轮廓模糊的阴影上方，赫然浮现出一张脸的形状，距离极近，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微弱的呼吸，如果他有的话。

　　那是一张异常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自带一层黯淡的、类似矿物冷光的微晕。

　　脸上眼眶深陷，一双异常圆睁的眼睛几乎占去了小半张脸，瞳孔在黑暗中扩张到极致，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光。它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沈煜司的方向。

　　“嗬——！”

　　沈煜司倒抽一口冷气，所有声音都被极致的惊恐扼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短促的、破裂的气音。她身体猛然后仰，失去平衡，手肘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叫喊。

　　身旁的宁无霜与涅葵娜在她动作僵住的瞬间就已察觉异样，两人倏然转头，宁无霜长枪顷刻间落入掌中，灵力暗涌。

　　手电光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亮起，光柱齐齐射向那个角落！

　　光线下，那张惨白的脸被照得无所遁形，却只是眨了眨眼睛依旧纹丝不动。

　　直到这时，她们才勉强看清——

　　那似乎是一个蜷缩在残骸缝隙最深处的人形，异常瘦小，几乎皮包骨头，裹着一层难以辨认材质、颜色污浊的“衣物”，面对如此亮眼的光线，他也只是固执地、空洞地迎着光线，望向她们。

　　沈煜司在惊恐中站起身，紧紧的握住佩剑，这……这是魔族吗？

　　空气仿佛滞住了，双方无声的抗衡着，直到沈煜司狂跳的心慢下来，她斟酌着开口问道：“你是谁？”

　　对面的人看着她们，反问道：“你们是谁？”听声音，是个人没错，还是个孩子。

　　对方看上去似乎是个智慧体，这种认知让沈煜司好受多了，她赶紧表明立场：“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到对崖去。”

　　“对崖？没有人能上去。”那小男孩坦诚的说道。

　　人，他说人，沈煜司简直要放鞭炮了，刚才的情形堪比撞鬼了，现在能百分百确定对方是人，谢天谢地，谢神灵护佑。

　　“你又是什么人？”宁无霜果断的问道，手中的，长枪并未放下，她确认眼前确实是个小孩子，但正因如此才可疑。

　　“我？我妈妈说我是好孩子。”小男孩似乎有些疑惑这个白痴问题。

　　谢天谢地，他还有妈妈！

　　“你妈妈是谁呀，小朋友，我们只是想过去，不想伤害任何人。”沈煜司不想惊动面前这个小孩，语气放得更柔，安抚道。

　　“妈妈！”哪得知听到沈煜司这么问，那小男孩竟然直接冲着黑暗大声喊道。

　　！
　　作孽！

　　“别喊啊！”沈煜司急的阻拦道，可惜再急也是无用功，男孩的声波似乎都在崖底回荡。

　　涅葵娜吓得脸色发白，她连忙握住沈煜司的手臂，四周环视着，生怕黑暗中冲出什么，在这未知的陆地，加上失去力量的她，对这片黑暗已经产生的本能的恐惧。

　　“戒备！”宁无霜底呵道，长枪并未直指男孩，而是指向那空洞的黑暗，她的灵力四处蔓延着，感知着周围的生命体。

　　沈煜司捂了下额头，心里叫苦不迭。这下好了，秘密潜入计划彻底破产。她们从“潜行者”，变成了“等待被当地居民发现的闯入者”。

　　现在，她们只能等待，看最先被这声“妈妈”唤来的，会是怎样的面孔，以及随之而来的，是敌意、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宁无霜突然转换了方向将二人护在了身后，片刻后，一个同样身着莫名脏污的布片女人走了过来，她脸上先是烦躁，在看清沈煜司几人后，带上了疑惑，她不禁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的观察对方。

　　“什么鬼？”

　　沈煜司听见这话断定这也是个人，而且神智清醒，反应正常！

　　她心中大定，拍拍宁无霜肩头示意放松，上前一步说道：“我们不是鬼，我们不小心来到了这，我们只是想去到对崖。”

　　“对崖？”那女人回头看了看她们所指的对崖，又回过头来扫视面前这几人丝毫不掩语气中的鄙夷：“你们？”

　　“是的，打扰你们了对不起，我们这就走。”沈煜司想赶紧撤离这个地方，别再来更多的人了。

　　然而这个世界就是由事与愿违四个大字组成的，那女人听她这么说，反而露出了谨慎的神情，她后退半步说道：“不行，我得去找族长，你们站在这别动。”说着，她扭身跑向黑暗。

　　还有族长……

　　沈煜司连忙回头说道：“这魔族有点奇怪啊？怎么说？跑不跑？”

　　“直接跑，会不会反而坐实了‘入侵者’或‘心怀鬼胎’的嫌疑？”涅葵娜担忧道，她还是担心直接跑，会引来更多的追捕，“而且我们路径不熟，在黑暗里乱闯，可能更危险。”

　　“现在……”宁无霜刚开口，话音未落，呼——

　　毫无征兆的，一阵巨大的光明瞬间笼罩了四周，几人不约而同的遮住了眼睛，

　　“好嘛，这也太快了。”沈煜司有些无语，这速度。

　　“先稳住，他们暂时没有敌意，战斗力应该也不强。”宁无霜客观的说道。

　　几人适应了光线才缓缓放下手，而当她们看清周围的事物时完全惊呆了，这哪里是什么‘魔族’领地？甚至……荒诞的令人心头发堵。

　　头顶上是一个由无数破碎玻片、不知名晶体碎片堆积成的巨大的灯球，由数根粗壮的金属锁链悬吊在岩壁中间，中心不知是什么发光物，光芒笼罩了这一片崖底，

　　四周堆叠着小山般的、形态各异的废弃物：扭曲的金属框架、碎裂的陶片、风化成怪异形状的聚合物块、辨认不出原型的机械残骸……正是沈煜司在岩壁上见过的那种“碎片”的放大版。

　　恰好她们绳索的位置是相对干净的空地，而那紫色的液体如今看清了，是从那成堆的碎物下渗出来汇聚而成的，这俨然是一个垃圾场。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铁锈与陈腐尘土气息，在此时的视觉冲击下浓烈到了极致，还混杂着油脂燃烧的烟味、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霉烂的甜腻？

　　而在垃圾山的缝隙与边缘，依偎着岩壁，矗立着所谓的“房屋”。那是由更大块的机甲残骸、厚重的金属板、甚至整面扭曲的机械外壳歪斜搭盖而成的简陋居所。

　　它们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洞口悬挂着破布或兽皮作为门帘，有些旁边还堆着些像是粗糙工具或收集来的零星物品。
　　这哪有什么书籍里描述的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