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这世界游戏咋恁坏啊》猫猫旅行家

7、d1·横港（5） “是四月的

　　【别蹲了牢余，出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分身一动不动，余白心头一紧，迅速扫视弹幕：“怎么了？”
　　【明安哥和玥玥姐跟人碰上了。】
　　【我去玥玥姐飒的哎。】
　　【牢余你和人家学学，看看优等生是怎么作战的，你可倒好，一击先放倒队友】
　　余白放下心来，弹幕还能调侃聊天就是没事。目光扫过弹幕字句，他想到自己新手关那个“优等生！”的评语，一时间思维有些发散，不知道苏明安ss的评语是什么？话说他居然当着第一玩家的面夸第一玩家——算了他想夸就夸，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夸，他那两句称赞混在里面根本不算个事。
　　现在世界排行榜尚未公布，观众们充分发扬某圈精神，不仅搞出了“名人堂”，“预选榜”这种东西，还开始涌入各路直播间，为自己喜欢的玩家疯狂打call，连余白自己的直播间也有相当一部分狂热讨论其他玩家的观众，如“名人堂”的艾尼，鸢尾，阿道夫，吕树等等，众人为了争不知花落谁家的“第一玩家”头衔打得头破血流，余白则跟着预选榜吊车尾的正版第一玩家乐得自在。
　　至于他自己，嘻，他不上江湖仇杀榜就不错了，还预选榜……
　　【你在这里倒是自在，队友那边都快打起来了你还在这泡蘑菇呢。】
　　“对面几个人啊你们怕成这样。”左右等着无聊，他又不想把分身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出去打经验值，余白索性拆了包糖果——巧克力棒留着给玥玥去。
　　他叼着棒棒糖，有些含糊不清道：“你们是否对苏明安和玥玥姐的战斗力有所误解，一路光顾着骂我，根本不看他们刷了多少丧尸是吗？”
　　【？！你不该骂吗？】
　　【天哪，牢余你不会觉得我们刷屏一路都是在骂你奸商吧，你究竟有没有认真看！】
　　“我看弹幕做什么。”余白理直气壮，其实他这一路什么都没看，全在神游。自从他进入世界游戏以来，诡异既视感就如鬼一样缠着他，先不说他在研究所前战术撤退时，手一抖差点把枪丢出去，早上他本想放飞一阵子傻鸟筷，让脑子清净清净，余光落到弹幕上时，巨大恐慌感骤然袭来，好像他曾在一模一样的情境下失去了什么似的。
　　至于弹幕的控诉，他不用看也知，无非是扮丧尸撵普通玩家，扮丧尸路边装死随黑吃黑，把被吃的黑挂起来示众，纠集丧尸聚众斗殴波及玩家群体，扮演NPC伤害玩家幼小心灵，假装高玩气质耍人玩……诸如此类，卖盲盒甚至能算上回头是岸。
　　坑玩家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放在游戏开头，说不定还会被部分群体拍手叫好，无奈余白坑的“黑”范围广泛，上至抢劫团伙下至小偷小摸，只要碰到他手上统统笑纳。随时间推进，不少玩家纷纷折戟，涌入直播间，其中直接或间接死于玩家之手的不在少数，这些人怨气冲天，可不管是非黑白，纷纷开骂，将玩家论坛与直播间欣欣向荣的气氛搅得一团乌糟。
　　对于那些辱骂的评论，他眼不见心不烦，甚至有些好笑，他们口口声声说着“牺牲是必要的”时候，去“牺牲”他人的时候，可没见如此愤怒，轮到自己成为“被牺牲”的一份子时，就立刻变脸不扣豆。
　　所以，当他对弹幕反唇相讥“菜就多练”时，才会有那么多人拍案而起，恨不得给他下江湖追杀令。
　　尽管来骂他好了，观众们损失口水，他获得热度积分，况且，他并不介意成为那个“靶子”。
　　当台下只有几个观众时，台上的木偶只是玩物；但当台下有几百上千的观众，木偶就变成了主角。
　　那观众人数再次增长呢？上万的目光都被木偶所牵动呢？那么，舞台所服务的主体就会从观众彻底转变为台上之人，木偶的一言一行，都会直接对接台下之人的思想，真正做到牵动思绪，牵动世界。
　　【野心家，不顾大局之人】
　　【玩家叛徒，主办方的刀，世界游戏走狗！】
　　【谁家地狱门没关严，把这混世魔王放出来了？】
　　【……】
　　真心实意与乐子看戏的言论混杂在一起，余白一时间好像回到了过去，是啊，他也是真身上场打过舆论战的。
　　……这样一来，他想推出的“救世主”站上台前之时，也会更轻松顺利一些吧。
　　余白自动忽视没营养的话，精准拎出一条有效弹幕：“那边打起来了？咱们吃亏没？”
　　【你刚才还在对队友战斗力夸夸其谈】
　　“夸归夸，关怀归关怀。”余白换了个问法，“所以对面被打成什么样了？”
　　【玥玥姐一剑削了对面半个手臂，爽翻了！】
　　【为什么对人那么狠，反正东西你们也用不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家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以后不是进监狱就是没出息！】
　　【真可怜……看着好疼啊……】
　　【劳模明安也是躺赢了一次，不像某些人，整天当街溜子搅混水，全程躺赢。】
　　【玥玥姐威武！！！】
　　【道德绑架不成就动手，不讲武德，幸好还有个明白人，不然打起来可要命了。】
　　【辛辛苦苦找到的线索，凭什么送人？】
　　“苏明安找到解药了？”余白想到之前红蘑菇探索任务，那时就已初见端倪，苏明安的探索进度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可怕，再加上刚刚弹幕明显减少些许，应是有蕴含重要信息的弹幕被屏蔽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弹幕就刷过一片【解药！！】【天哪真是解药！】【丧尸毒被解了！】诸如此类。屏蔽被解除，余白干笑，屏蔽不成反添线索，世界游戏的信息屏蔽机制大概也没想到这一天。
　　“玥玥姐威武。”余白望向连成片的弹幕，笑着跟了一句，下一秒，更多一模一样的弹幕刷过，遮住了后面那些不好看的文字。
　　【话说，白不贪你为什么管明安叫全名，管玥玥就叫姐？你们三个看起来差不多大吧，都是大学生？在哪所高校就读？】
　　“问这么细，世界游戏也要查户口吗？”
　　考虑到苏明安的身份，左右以后都要被扒个底朝天，余白清清嗓子，严肃道：“我不是大学生，高中我都没上。以后要是有人说我搞校园霸凌可以用这句帮我怼回去。”
　　【学历霸凌梗的风还是吹到了世界游戏。】
　　【？！丈育？！】
　　【龙国教育如此普及的情况下还有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人？】
　　“龙国？我不是龙国人，况且我是黑户，东游西逛的，身份证都没有一个。”余白说，“放心，你们扒不到更多信息的。”
　　【……他在骄傲什么？】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至于称呼问题……”余白短暂思考，组织语言，“——宇宙混沌未开之时，虚空中曾有不可名状之人发动决战，一剑之下，天地为之洞开，这就是宇宙大爆炸的起源。”
　　【这说的是同一个话题吗？】
　　【扯哪里来了这是？？？】
　　“新生的宇宙中，上个文明的残骸在宇宙中飘荡，无数死去魂灵的呼唤逐渐凝集，最终形成了世界游戏。”余白信口开河，偏偏面上一派严肃，令狂刷问号的弹幕们都开始怀疑其真伪，“世界游戏开始在新生的宇宙中飘荡，它历经无数星球，更换过无数文明，甚至恋上了一个与造物主像极了的GM，直到那位一剑开天的存在找到祂无意创下的造物，并出手帮忙，把丧失所爱，自绝神魂的世界游戏转交给现任GM老板兔。”
　　“在交付世界游戏的时候，这位伟大存在曾说过一句话。”
　　弹幕上刷过一片【什么话？】【编的吧一眼假】【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余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祂说，无口电波系是版本答案。”
　　【。。。】
　　【我去你的！】
　　【传播谣言，举报了。】
　　【满口垃圾话，举报了。】
　　【我帖子都编辑好了你跟我说这个？】
　　【真的不能买仇杀吗？】
　　“你们不觉得玥玥姐看似安静天然，实则自带隐士高人气场吗？简单外在的背后往往都会蕴藏惊天力量，你们都不看小说的吗？”余白耍了个大活，心情大好，顺口又跑上几句，“平日安静，实则靠谱，一剑开天，冰雪之刃，玥玥姐未来光辉明亮，玥玥姐遍历星海统括古今，玥玥姐携苏明安攻占世界游戏……”
　　【？越说越离谱，玥玥知道你给她安排这么多任务吗？】
　　【支持玥玥姐明安哥攻占世界游戏，把这个啥子队友叉出去】
　　“无情啊你们，我好歹也是在辛辛苦苦编故事，你们不给个正面反馈就罢了，还要叉掉我。”
　　余白手指交叠，比了个叉：“第一玩家的移动积分库也要叉，罪大恶极，简直罪大恶极。”
　　【第一玩家也是你能蹭到的，拉黑了】
　　【你和明安真是演上瘾了，第一玩家是何等人物啊，你俩这一唱一和的也不觉得尴尬】
　　【纯蹭热度呗，来来来我教你一招，你把直播间名字改成带“第一玩家”字样的，又能美美收割一波点击率】
　　【是是是，对对对，我关注了，以后我就是第一玩家的老粉】
　　弹幕褒贬不一，显然没一个信的，余白长叹一口气，也不怪这群观众敷衍，他一开始也只把苏明安当成一个适应性强的玩家，但同行一段时间后，对方一言一行间透露的影子总令他恍惚不定，再加上他并无遮掩的“ss”。
　　谢谢，反正他信了。
　　“总之，往后你们会习惯我起承转安的聊天节奏的。”余白被弹幕提醒，操作打开直播间界面，在标题处敲下一行大字：
　　——【这世界游戏咋恁坏啊】。
　　“太坏了太坏了，宇宙绑架犯，就这样把我们十亿人鲜香麻辣往锅里涮，第一个世界敢拿我们喂丧尸，第二个世界就敢把榜前玩家也拿去开饭，再往后就敢把第一玩家端餐桌，人类一日不团结，就一日是砧板上的鱼肉，等到榜前玩家被吃干抹净就是人类完蛋的时候……”
　　“所以趁世界游戏刚开始，好好珍惜还愿意和你们处于同一水平的榜前玩家们吧，等以后大家全都被逼疯可没人陪你们闲聊啦。”
　　【这么快就把自己预定成榜前玩家了，预选榜都没上，如此自信？】
　　“是的呢亲，就是如此自信，人要想得美。不然把日子过得连每天早上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那还活个什么劲。”
　　弹幕的讨论方向逐渐再次不可控，余白磨了磨牙，露出微笑，打算对这群牛弹一弹他们感兴趣的话题：第一玩家演讲。
　　关于理论的研讨总是不太可控，余白一路追着唱衰的弹幕猛叨，辩着辩着就变成了第一玩家夸夸大会，一毒唯对战上百黑粉，骂激动了还会顺手打几只被声音吸引的丧尸。
　　“灯塔？对，他就是灯塔！”余白将支持者们护至身后，也不想挨个讲道理了，直接开始炮轰全场，“你们这群人根本不是在讨伐他的理论，你们只是在嫉妒那个位置上不是你们，老板兔说话的时候你们不吱声，有人需要帮助你们视而不见，论坛倡导团结一心你们跳出来唱衰，人类基数还是太庞大，生出你们这些一根直肠通大脑的废物点心！他顶着无法想象的压力想办法救全人类，你们就在后面拖后腿，死的早真是便宜你们了，躲在网上喷粪就能美美隐身，以后碰上个能顺着网线打到你们家门口的就得滑跪求饶了吧！”
　　“……”
　　“见识短浅的瞎眼货，你们根本不懂他那一场演讲救了什么，你们从来没有见过舆论杀人的样子吧，哈哈，甚至不止这些，你们很乐于隐身在舆论背后，享受挑动风云的快感，一条蛆爬上电脑桌就认为自己参与世界大事，招笑东西到处找存在感，老板兔尿你们脑子里了？人类刚避免了开局的剧烈滑坡你们就出来指点江山，生怕一年以后翟星活下来是吧……”
　　“……”
　　余白一刻不停骂了十几分钟，正想喝口水润润嗓子，一扭头发现，与苏明安一模一样的分身不知何时睁开眼，一双漆黑瞳仁聚焦，正面色古怪注视着他。
　　一时间，世界好像停转在这一刻。
　　“……你什么时候来的。”余白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内容，额角缓缓流下一滴冷汗。
　　分身幽幽回望：“玥玥和我攻占世界游戏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感谢诸位团结一致没一个人告诉他正主早就来了。】
　　【听爽了，我短暂原谅你之前祸害全世界的操作，正式封你为第一玩家魔王护！】
　　【先不管明安哥究竟是不是第一玩家这码事，反正余白认死了他是啊，这连骂十四分三十二秒的战绩正主在旁边听完全程，我笑疯了救命……】
　　【早就看那群人不顺眼了，果然每个造孽的人都会得到专属报应。】
　　【文武双全，真·混世魔王……】
　　【彻底把余大魔王点炸的“灯塔”一词还是黑粉从明安那边搬运过来的，明安和玥玥根本不理他们，耀武扬威来这边找存在感被单刷了，好好笑。】
　　“你之前做什么了？”分身蹙眉，“怎么他们全在刷“见证历史”？”
　　“科普野史。”余白目光游移。
　　“野史？”
　　“……大概是……世界游戏为其前任的替身诞下一子？”余白试探道，但望向分身的表情，他觉得他以后可以闭嘴了，这艺术太过超前，弄不好会把人送走。
　　另一边，还在寻找巧克力棒的玥玥忽然感觉身旁青年动作一顿，她探寻望向苏明安：“怎么了？”
　　“没什么。”苏明安感觉有些头疼，“我刚跟余白说，少看点小说。”
　　玥玥眨眨眼，直觉阻止她去问缘由，太阳蹭着天边逐渐下滑，她想了想，说：“那，巧克力棒……”
　　“他说回头给我们送一些。”苏明安说，他也抬头看下天色，若有所思。
　　“不要温和走入那个良夜……”分身那边，余白罕见的开始说人话，灰白长发的青年沐浴黄昏，只文艺了一句便卡住壳，思考无果，转而用求助的眼光望向他。
　　“——老年应在日暮时燃烧咆哮。”苏明安接上后句，但余白听后无辜望向他，那眼神里分明是几个大字：不要为难啥子。
　　末世的天黑的很快，刚刚还在半空的夕阳仿佛转瞬就溶为一滩夜色，月光如水泼洒，今晚是个温和的晴夜，凉风习习，星光点点。
　　而直播间一角，各路观众还在吵嚷不休，他们正为了一场骂战的胜利欢心不已，偶有几个顽强黑子露头，说些酸话，转眼又被打出去；
　　另一边，余白又与弹幕吵起来——他那边的弹幕总是乱很多，不排除他勤勤恳恳对骂，反而吸引更多键盘侠前来对线的缘故；
　　玥玥提剑走在前方，正在寻觅今夜的留宿点，连帽小袄上的猫耳在荒墟中一晃一晃；
　　更多幸存的玩家散落在横港各个区域，艰难生存，为人类的未来和自己的存续奔忙。
　　苏明安沉默片刻，他沐于夜色，轻轻念出声来，说的却不是未完的那段诗句：
　　“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荒地上/长着丁香，
　　“把回忆和欲望/掺合在一起，又让春雨/催促那些迟钝的根芽……”
　　他轻轻念着，眼中闪着异样的色泽。
　　“冬天使我们温暖，大地/给助人遗忘的雪覆盖着，
　　“又叫/枯干的球根提供少许生命。”
　　“……”
　　他垂下眼帘，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不可察。
　　月光洒在黑发青年的面颊上，如一帘轻网，时代织就的网仿若雨丝飘落而下，人们在雨幕中轻声交谈，疑惑晴夜怎地变了阴天，另一些人躺在地上抗议，说他们厌恶寒冷。
　　……厌恶寒冷啊，所以人们盖上冬日的雪，斥责四月残忍无常。
　　【“群体的绝望，会带来更大的绝望，但偏偏，目前所有人都处在这样的情境中。”】
　　【“……聚光灯下，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一个方向，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核心点——在那个点中，领导者的一切话语都会被传达明确，大众的意志、理念，也会随着从众心理和依附心理而被自然带动。”】
　　【“如果说，想要带动着这般绝望的群体，让他们都能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前行的话……便要树立一个明确且坚定的目标。”】
　　【“基于上述理论，在世界游戏中，如果说所有人都是大海里迷失了的船只，我希望，我能成为他们眼中的那个明确目标……比如海上的灯塔。”】
　　……
　　他愿意扮演一个“热血的中二少年”，在带领大家走到最后，揭晓成功或毁灭的结局前，背负起灯塔的命运。
　　——“死亡回档”啊……
　　他握住这份“被限制的自由”，至此，他举起了宣战的火焰。
　　……
　　他愿意沉入昏沉的雨中。
　　在这个无法见光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