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这世界游戏咋恁坏啊》猫猫旅行家

6、d1·横港（4） “若要由你

　　“二楼8号房，上楼右手边第三间，客官住店愉快。”老板对此视而不见，掏出一串钥匙，掰下其中一把，递给二人。
　　两人谁也没伸手接，老板歪歪头，立刻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锤手，又掰下一把，笑眯眯一起递上去：“9号房，顺延一间就是……”
　　“动作这么快？”苏明安让开那条蜿蜒血迹，接过两把钥匙。
　　“哈哈，客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老板干笑两声，脚下用力踹开了什么沉重事物，发出□□滚动的闷响。
　　“至少把伞收一下吧。”苏明安指指老板卡在桌角的伞把，“还是说，你对它的知名程度有所误解。”
　　玥玥的目光在两人间游移几个来回，见苏明安并无警惕之色，面色放松，摸出一包巧克力棒，慢慢吃起来。
　　“啊呀，好歹配合我演一下嘛。”老板半真半假地抱怨，他弯腰从地上拖起一具老人的尸体，“你们先上楼，我把这个处理一下。”
　　老人后脑上凹陷一大块，口鼻鲜血流出，老板动作粗暴扯下他半件衣服，把漏血五官兜住，打结打一半忽然停下，侧耳听了听：“哎，外面来生意了。”
　　另半件衣服被丢到来不及擦的血迹上，老板拖着人，没找到可以藏尸的柜子，默默转向苏明安二人：“呃，这里有一个丢人的活，能否劳烦一下……”
　　弹幕已然笑疯，苏明安也有些好笑，上工倒计时的老板笑不出来，这个身份也没抽到力量加成，他的力量也没加多少点数，抡个把丧尸还好，抬着人跑静步他还真做不到，见马上来不及打卡，情急之下转向玥玥：“那个，那边那位姐姐，能劳烦搭把手，把货从侧门运出去吗？”
　　玥玥的目光转过来，余白伸手指指她手里包装袋：“你爱吃巧克力棒是吗，回头我给你送几包？”
　　玥玥嚼巧克力的动作一顿，她也伸出手，张开五指，严肃道：“五包。”
　　“成交！”
　　余白将来不及打包的人民一丢，转头就去前门拦客，苏明安见玥玥袖子一撸就去搬尸，登时被这二位搞得哭笑不得，默默上前搭手。两人悄无声息将前老板从侧门运出，再回来时，现老板已经在吧台重新站定，还是那个标准迎客笑：“——欢迎光临。”
　　玥玥得到新的巧克力棒，打了个哈欠，道过晚安后便轻快地上楼去了，苏明安不着急睡觉，他在侧门放出分身，对沉迷上班的余白道：“明早我们去中央医院。”
　　现在没有客人，余白没有继续维持姿态，他懒洋洋滑在桌上：“做任务吗？我接了个探索任务。”
　　听到任务苏明安立刻不困了：“又一个？”
　　“两个。”余白从吧台后掏出个红色蘑菇，“一个是这个蘑菇的探索，另一个是经营任务。”
　　苏明安触碰蘑菇，果然弹出了任务提示，同时，他之前收集到的几条线索亮起，任务进度瞬间暴涨。
　　“？”快成液体的余白一瞬间恢复人形，震惊之色溢于言表，这把不像演的。
　　“你也能看到任务进度？”苏明安扫视一楼，目光落在一处灰暗的小门。
　　“那当然了，这任务可是我分享过去的。”余白翻出吧台，开始翻钥匙圈，稀里哗啦道，“刚研究出来的新功能，就是奖励会少些……”
　　他眼睁睁看着苏明安指尖黑光一闪，小门的锁转瞬即逝，悄悄把钥匙圈撇了。
　　苏明安推开门，燃起一簇烛火，走入门后暗道。
　　道路尽头，几具尸体陈列，尸体有男有女，无法从衣着识别究竟是NPC还是玩家，他们睁着眼，面上仍凝固着惊恐与不解，新鲜娇嫩的菌菇在肌骨中盛放，生生不息，一如这个城市病态的“希望”。
　　苏明安沉默，他转身离去，吹灭了烛火。
　　“里面是什么？”门口警戒的余白放下伞，见苏明安面色不虞，了然，“那老头在地下种蘑菇？”
　　明明是严肃的事情，到余白嘴里总是莫名其妙就变了味，苏明安轻轻“嗯”了一声，道：“尸体培育的菌菇是一种解药。”
　　“任务完成了。”余白点击结算，二人各自入手少许财富。夜逐渐深了，偶有丧尸的低吼远远传来，其实末世的白天和黑夜同样安静荒凉，但人在夜里总是会更容易感到寒冷。
　　“好多观众都跑到直播间里啦，也不知第一世界的伤亡会有多少，第二世界继续下场的人又有多少。”余白不知何时重新打开了直播间，现正望着污糟一团的弹幕，随机挑选幸运观众锐评，“啊，那个抱怨被别人杀掉的，菜就多练；那个道德绑架底层玩家去牺牲的，请以身作则；怎么还混进来个说第一玩家的演讲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此等进化失败品怎么在我直播间里……”
　　“……”苏明安看着余白1v上百，一副要通宵达旦的模样，默默丢下一句“记得睡觉”，便回头想上楼。
　　“对了，你刚才在门口提到过，你的新手关评级是ss。”
　　余白状似若无其事的提起，苏明安没有否认，只是一瞬望向他的双眼。
　　“你别误会，我没有偷听的意思，你知道的，我是精神侧技能，刷来的积分大半都去点精神了，听力比较好。”余白指指自己一侧耳朵，挪开目光，那双灰白色瞳眸低垂，一瞬间像极了渐盈渐缺的弦月，“我没什么要说的，你也……不用那么紧绷，观众要吵就让他们吵去，难道全世界如何还要压到我们大学生的肩膀上吗？”
　　他将手凑到嘴边，掩饰性干咳两声，一瞬转移话题：“你也先去睡吧，我接的经营任务是正式任务，失败有惩罚的，等你们从中央医院回来我再跟上。”
　　苏明安站在楼梯口，屋内一瞬间只剩下呼吸声。
　　酒馆昏黄的光中，灼亮的灯丝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晚安。”他说。
　　……
　　副本开始的第五天清晨，玥玥起得很早，她正坐在桌边啃巧克力棒，一点一点，先壳后芯，是强迫症看了会极度舒适的画面。
　　苏明安推开门，女孩收起巧克力棒，她回眸的目光一凝——经过一夜，苏明安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她望向青年仿佛装着什么深邃物质的双眼，轻声说。
　　“做了什么梦？”苏明安还未从死亡的幻痛中回神，剑刃穿过太阳穴的痛苦使他的手指微微发着抖，他将双拳藏在身后，回想着老板兔的回答。
　　【"——那么，最终获胜者的奖励，包不包括，在这个游戏中，赎回翟星？"】
　　【"……包括。你是我见过，十亿中很特别的一个。"】
　　完美通关的隐藏奖励……
　　被他用死亡，证实了。
　　“嗯……大概是，原本美好的童话故事突然缺了一页？”
　　苏明安与玥玥对视，她冰冷安静的死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女孩脖颈断裂，因菌菇病毒急性发作而死，他与她的尸体靠坐在一处，用她的剑结束上个周目。
　　“……今天不去中央医院了，我们去外面看看吧。”他说。
　　二人下楼，看上去仿佛通宵的余白已经换回了原生脸，看到苏明安二人，他慢了半拍，手举到半途才哑着嗓子出声。
　　“……早上好？”他遥望着苏明安的双眼，目光虚虚落在空处，好像在遥望一个无法触及的远方。
　　“早上好。”玥玥回答，虽然面前的老板换了脸，但直觉阻止了她拔剑——这是昨天的巧克力棒队友。
　　她感受到，身旁的苏明安一瞬间滞住了步伐。
　　“……”他直直站在原地，直到灰白的青年缓缓起身，梦游似的开口道：
　　“……走吧。”他说，“……我和你们一起去中央医院。”
　　不对。
　　这里不对了。
　　苏明安的思维一瞬间凝滞。
　　上个周目，他与玥玥清早出门，余白正趴在吧台上无聊到编头发玩，他那两只簪子被随手插在墙上，充当挂伞的墙钩，甚至还在他们出门时招呼了一句一路顺风。
　　如果说玥玥的长时间沉默是源于他精神疲惫，表现稍异于上周目。
　　那余白又是怎么回事？
　　那一瞬间，他的心底忽的涌出一股荒谬的想法，但他转瞬便把其掐灭。
　　不，如果是他想的那样，余白应该会阻止他们出发，而非要求加入。
　　他勉力压下心头的惊悸，面上却一丝波动也无。
　　“我们今天不去中央医院了，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做任务。”苏明安道，“你不是说，正式任务失败会有惩罚吗？”
　　“那垃圾任务，大抵是我坑人太狠，遭报应了才在这里经营临时避难所。”余白遏制住翻白眼的冲动，“现在这家店是我的，我想关门就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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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出门，苏明安换了路线，避开中央医院，一路砍杀丧尸升级，玥玥和余白跟在他身后，前者时不时搭把手，后者却一路沉默，好像熬了一夜将自己熬成了哑巴。
　　青年一路有气无力地拖着他的伞，目光一直是虚的，任苏明安和玥玥叫他好几声也不应，直到一行人再次遇见小寒，不过这次，是与她的永别。
　　年轻的姑娘闭目，平躺在她先前为自己挖出的坟墓中，她身边是一个个小土堆，每个土堆中都埋着一个未曾见过太阳的孩子。
　　末世的人命，轻飘如风，比杂草还低贱。
　　末世的人性，珍重如金，如星子般闪耀。
　　【“博士，人类虽然熠熠生辉，但他们有的人……也无比丑恶。”
　　“……我没有死于丧尸，而是死于我的同胞，他们很卑劣……”
　　“但为什么……为什么我连这一群卑劣的同胞都救不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多一点点时间？我想救所有人，我想救那个奶奶，救那个爷爷，救他们怀孕的女儿，我想救研发中心的孩子们——我想救所有人，我爱所有人！”
　　“我爱他们！我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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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士。”
　　“再见。”】
　　小寒死于丧尸病毒发作，但病毒并非来自丧尸，而是来自使用病毒作武器的一群人类同胞。
　　她将枪送给苏明安的时候，对他说，博士，如果有一天，你的安全被威胁，请用它开枪。
　　她在临死前，找到了她最喜欢的音乐盒和糖果，与博士同样温柔的，名为“苏明安”的青年为她念了诗，她脱下遮盖病毒蔓延的厚重衣物，换上少女靓丽的裙摆。
　　她走了，她带着对世界的爱，满怀热枕、微笑与热泪走了。
　　她的眼中倒映苍天，而苍天中雨云满盈。
　　雨落下，姑娘也睡着了。
　　傻鸟筷终于正经一回，琴弦声起，与风和在一处，叮叮，咚咚，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像是在应和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玥玥正帮助洒下最后一抔黄土，身后飘飘荡荡挪来一个黑影，她转过头，惊讶发现余白的双眼终于有了焦距。
　　“你醒啦？”她说。
　　“……嗯。”余白轻轻出声，目光落在新坟上，他不动的时候，像极一幅黑白的水墨。
　　“……我听见了雨声。”如画的青年道。
　　苏明安也从情绪中回转，他眼底多了几分沉默。
　　余白突兀开口：“其实那个女孩在被我抢出研究所时还活着。”
　　坟墓安安静静，像是认真在听他说话。
　　“小寒去找止血带的时候，孩子醒了，她说不出话，只能拼尽全力向我示意她胳膊上的伤口。”
　　“尸毒已经深入心脉，救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是在对苏明安与玥玥倾诉，还是与小寒告别，亦或是单纯在自言自语。
　　“你回来的太快，我来不及把颈椎完全复位，那处伤其实很明显吧……但是你没有说，那个时候你是在想什么呢？”
　　“如果来的早一点，如果再强大一点，如果再幸运一点，那个我不知道名字的小朋友是不是就可以顺利长大了，她可以去看新世界的蓝天与白云……”
　　余白猛然止住话语，身形摇晃一下，他抬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爱他们！我爱他们！！”】
　　【……】
　　“我不刷任务了。”余白的目光盯着插在地上的伞尖，经过大半天的梦游，他漂泊在外的魂魄终于回来了似的，语气逐渐回归先前的轻松跳脱。
　　“我突然觉得，刷积分买属性点这事，不太划算。所以抽了发技能，打算去练级。”余白轻松地笑笑，对二人眨眼睛，“现在我也是有攻击技能的玩家，是时候换一条路径出发了！”
　　苏明安：“你终于打算练级了？”
　　玥玥：“你要走了吗？”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余白沉默两秒，决定一起回答：“现在努力，还不算晚。”
　　“但走不走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妙，“因为这个攻击技能，我不确定它是否有友方免疫……我甚至不知道它有没有自身免疫。”
　　【获得稀有（蓝级）潜力技能：聆律（可进化）】
　　【聆律lv1：
　　主动技能·世末歌者（损耗法力不定）：消耗法力，短暂吟唱，对一定范围内/选定目标造成高额精神/物理攻击（熟练度欠缺时，存在失控风险）】
　　余白看到技能说明时，怀疑自己看错了，什么叫做音波攻击但是打物伤，那条失控风险倒是后面才看见。
　　他用加完精神点剩下的积分抽了技能池子，喜提新的蓝级新技。好处是终于有了像样的攻击手段，他不可能用伞抡一年，坏处是积分一朝回到解放前，口袋里那些零碎只有回到主神空间才可售卖，换而言之就是穷的只剩下垃圾了。
　　压下贫穷带来的极度不适，余白简单描述技能机制，并提出建议：“要不我离远点试一下？”
　　苏明安谨慎回复：“建议隔几堵墙，若回声也有伤害，请隔至少17米。”
　　余白：“你是不是刚高考完？”
　　苏明安：“……”
　　玥玥：“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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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试验，余白果断逃离队友方圆两公里以内——在满法力的一发高音后，玥玥几近昏厥，苏明安精神点高扛住了，额角也突突直跳。
　　余白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傻鸟筷翻身做主长达半分钟，这时间还是他算了法力回复时间后得出来的……从断片的唢呐声中回神，他甚至发现，附近还躺着两只颅骨碎裂的倒霉丧尸。
　　零人从这一逝中得到好处，除了直播间观众。
　　【烟花，庆祝白不贪遭遇人生滑铁卢】
　　【随一个烟花，奸商终于得到了属于他的报应】
　　【白不贪这外号谁取的，不贪白不贪，天才啊，我笑的一直在截图】
　　【我将把截图高清打印塞盲盒里，以此纪念我们的世游贸易业老祖】
　　【老白啊，你是不是故意的，谋杀队友也要做这么全吗，连自己一起杀，甚至路过的丧尸也不放过】
　　【金牌卧底，背刺完丧尸背刺玩家，业务能力过于纯熟，举报了】
　　“熟练度刷满前，我都不会回去了。”余白把丧尸踹开，撑伞蹲在墙角，宛如一只阴暗的蘑菇，“弹幕再说我蓄意谋杀的，下个世界遇见我要黑箱你们爆率了。”
　　【吓唬谁呢您嘞，我是不会上当受骗的口牙！】
　　【白不贪，你在主神世界卖盲盒吗？】
　　【？还真有人死不悔改去买啊？】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赌一赌，飞机变飞鸽】
　　【你要是再往盲盒里放隐藏款小黄鸭老娘就和你拼了！】
　　“下个世界我会往盲盒里塞蓝装，只要我能打到，这个许诺长期有效，信不信由你们。”余白说。
　　弹幕短暂一滞，接着疯狂滚动起来。
　　【蓝装？白哥你认真的吗？？？】
　　【果然，高幸运就是可以随便口出狂言，白哥给我留个盲盒谢谢】
　　【醒醒吧诸位，赌狗是没有未来的，你信他真会放蓝装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砸点钱，攒攒人品。”余白侃侃而谈他的歪理，“就像是电子木鱼的功德，相信即存在，为了队友的性命安全，我还是——”
　　伞骨被人敲了敲，苏明安的声音闷闷传来：“还是什么？”
　　余白大惊失色。
　　他立刻收伞，诚恳道：“朋友，我现在说我不是丧尸派来的卧底你会信吗？”
　　苏明安：“不好说。”
　　余白与黑发青年对视一秒，缓缓把伞举到胸前：“无论你是谁，从那个冷漠无情从不接戏，一本正经满心事业的苏明安身上下来。”
　　苏明安感觉游戏的这五天，他无言以对的次数比过去五个月还多。
　　“法力补满前，你跟分身走。”他简短道。
　　余白这才先知后觉，他刚才失控的一发高音把整个法力条都压进去了，现在蓝条空空。
　　“失控有风险，练习需谨慎。蓄力不规范，队友两行泪。”他嘟哝，在苏明安发表意见前问道，“你本体那边情况如何？”
　　“玥玥的巧克力棒吃完了，我们去超市找些新的。”分身的话语中断片刻，再次响起时带上一丝不可置信，“……你扫荡了多少货架？”
　　余白：“？”
　　他才不干搬空超市的事，他拿的都是自己爱吃的！
　　“我没有！扫荡只是一个夸张词汇，我从不与群众争抢多余资源！”余白抗议，“你俩是否对我的形象有很深的误解！”
　　分身安静片刻，余白知道苏明安现在并不能长时间支撑双线行动，便原地坐等。
　　果然，分身的意识不一会便重新上线，选择性略过上一个问题：“这家也空了，奇怪，巧克力棒这么难找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巧克力在末世是高性价比物资，被抢光了呢？”附近游荡的丧尸逐渐多起来，余白拉着分身转换藏身地，压低声音，把好好的巧克力棒描述的宛如违禁品，“我这里还有些存货，让分身捎过去？”
　　分身又安静下来，这次余白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苏明安意识回归，弹幕却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