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这世界游戏咋恁坏啊》猫猫旅行家

4、d1·横港（2） “人生若只

　　人啊，总有一种可笑的天真感，比如在身陷险境时，总会盼望有神明从天而降，救他们于水火。
　　余白倒是早早就彻底摆脱这种心理，牢友们没挨过足够毒打，仍在盼望神兵天降的戏码。
　　余白身侧，一人率先呼喊起来，一人开团，众人秒跟。
　　“谢谢您！您能带我们出去吗？”
　　“——求求您了！我真的很，很害怕……”
　　余白被深情呼唤包围，身侧的大妈甚至腾出一只手悄悄摇晃他，催他一起喊，搞得余白一时尴尬到不想抬头。
　　青年转身朝外边走去，脚步很快：“想出来，就随便找点什么武器，跟在我后面走。”
　　大妈肘击余白的手一顿，在场众人迅速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明显的迟疑，算计与怯懦。
　　“要不，要不……我们再等等？”一个青年瑟缩着，眼神躲闪，“谁知道那兔子说的能复活是不是真的，我可不想用死来试，真死了怎么办？”
　　“他也杀了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中年女人情绪激动，“明明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却那么狠！不能跟着他走，我们也会死的！”
　　众人还待再吵，余白却再也坐不住，掀开大妈的胳膊肘，迅速跟出去。
　　“小姑娘家家的，你跟着那杀人犯干什么去？”中年妇女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她苦口婆心像是在劝失足少女迷途知返。
　　下一刻，她眼睁睁看着瘦弱少女凭空抽出一把泛着金属光泽的沉重黑伞，伞尖上甚至还沾着丧尸血。
　　伞尖落地，发出“铛”一声闷响，煞气四溢，在场众人齐齐抖了三抖。
　　少女斜睨众人一眼，用清晰的男声冷笑道：“谢谢劝告，我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
　　余白嘴炮完转身就跑，丝毫不care身后“变态”“神经病”等诸如此类呼声，那青年走的太快，他跑过几个转角，找了两圈才在门口撵上人。
　　“谢谢你救了我。”余白顶着未成年少女的壳子，装乖装的手到擒来，他从背包格子里摸出两个五积分的战利品，连同女孩之前送他的白级匕首一起递到对方手中，“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青年有些意外，但也没推辞，毕竟积分就是属性点，属性点就是命。只是他接下东西后面露疑惑，毕竟这份谢礼放在当下似乎略有些贵重。
　　余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左右他对此人观感不错，干脆坦白道：“你还让我白赚三十积分，大福星。”
　　“……不客气。”青年礼貌回应。
　　“你现在是要去……”余白顺他前进方向向前看去，目光落在团伙聚集处，了然道，“哦，那带我一个。”
　　没想到，青年摇头拒绝，语气温和些许，但总体依旧疏离：“不必。”
　　“你打算单挑？”余白瞥他一眼，“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头目手里有枪，你技能再快还能快过……”
　　目标地点轰然一声巨响，在爆破下，傻鸟筷的BGM都被震停数秒。
　　青年垂眸，表情一瞬间不自然，很快敛去。
　　“你可以一起去补刀。”青年再开口，嗓音沙哑些许，他补充道，“但非竞争类副本杀人不加经验。”
　　余白：“……嗯……好的，不过我不认为那一爆炸之后还需要补刀……”
　　以防万一，他还是跟过去看上一眼，娇小少女拖着快有她人高的凶伞往前跑——话又说回来，戏乐技能本质是在使用者身上套层带欺瞒效果的幻影壳子，他本体并无变化，打个浅显比方就是有人瞄准少女脑袋开一枪，中弹地方其实是他脖子。故为了防止短腿少女两步跨三米的演出事故，他动作幅度不宜过大。
　　余白小碎步缀在青年身后，随机开启一个话题：“你对那位第一玩家的演讲怎么看？”
　　青年捡拾战利品的动作一顿：“那你怎么看？”
　　对方不答反问，余白也不在意：“我觉得他说的很好，多亏他的发言，人类在开端就赢下了一半。”
　　“这场演说注定刻在人类的历史上，而他会是点亮天际的纯白之火……”
　　说到这里，余白忽然停下言语，他半张着嘴，感觉自己的情绪瞬间如折翼鸟般坠下，他一时间有些茫然，没有再说下去。
　　青年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从尸体上摸出一只手枪，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会修机械吗？”
　　“……我不会。”余白去看他手中的枪，眨眨眼，伸手道，“方便给我看看吗？”
　　青年将手枪抛过来，余白单手接住，一行提示弹出：
　　【破损的手枪（破损）：价值不菲的基础武器，可找到职业为（机械师）的玩家或NPC去修补它。回收价:15积分】
　　“末世的机械师会不会不太好找？”余白干脆道，“我出20积分的物品，手枪卖给我成不？”
　　交易顺利，余白甚至从尸体上摸到几颗剩余子弹，青年抱着一手破烂离开的目光有些迷茫，大概他也想不到，游戏才开始不到一天，这姑娘哪里翻到的这么多垃圾。
　　“天色有些晚了，你朋友还在那边等你吧。”余白还想继续顶这身壳子去坑蒙拐骗，也没再变回来，对青年挥手告别，“祝你好运，有缘再见。”
　　目送福星走远，余白转而溜进小巷，打开他从未涉足的【陌游商店】。
　　商店权限还是他目前的一阶，内里物品大都是基础的生命药剂和法力药剂，库存量还不少，只是余白并没有任何购买意愿。
　　他现在并不需要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商店条例下标红的陌游点机制说明：
　　【一、玩家完成副本内任务，可获得陌游点，及相应点数的进度条。当进度条达到指定数值时，自动升阶，并解锁新的商店权限。
　　二、玩家可在陌游商店中花费手中陌游点购买物品。消费只扣除手中余额，不扣除总进度。
　　三、正式陌游任务失败时，将同时扣除玩家手中陌游点余额与陌游点进度条，扣除数值由任务难度与失败程度决定。若手中余额不足，则扣为负数。副本结束时进行结算：陌游点余额为负，则自动判定玩家死亡。】
　　他锄大地触发的都是临时任务，没有失败惩罚。这也意味着，他并不知道正式任务失败的惩罚有多严重，他不想因手欠留在丧尸世界。
　　虽说如此，但现在他有心选物品了，那就没必要抠搜，攒钱就是为了花，若是恐惧风险他就应该早日滚回主神空间！
　　余白迅速翻到对应物品，点击购买。
　　商店右上余额跳动，从45跳到20，他手中多出一块流光溢彩的宝石。
　　【神奇的修复石（消耗品）：消耗一件物品，修复指定装备，修复效果取决于被消耗物品，修复装备初始等级不得超过绿级。】
　　余白早就习惯这些语焉不详的神奇文案，他掏出另一份漂亮垃圾，将其与宝石一起按在枪上。
　　【月光海（绿级，半破损）：想我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月亮吧……
　　攻击力10~20
　　耐久：10/16
　　装备需求：精神10点及以上】
　　修复后的破损枪支大变样，许是受修复材料的戒指【月光】影响，其外观从原本的黑色变成流光银外壳，握在手中偏小偏轻，更像是适合女士的款式。余白尝试将几颗大小不一的子弹填入，手枪照单全收，他压上弹匣，手腕一甩，数米开外的广告牌上多出一个弹孔。
　　余白与手中银枪无言相对，这把赚大了，消耗掉的戒指也只是个白装，搭上二十积分与二十五点数就变成了战斗利器。
　　【战斗力：160+15】
　　余白望望即将落下的夕阳，临时决定熬夜拜访一下手里可能有多余子弹的npc们。
　　至于后面受npc身份启发，转战贸易行业，搞得这一片都玩家犹如见鬼，那是后话了。
　　……
　　末世崭新的一天，熬夜不会伤身的丧尸们也活力满满出门上工。
　　熬夜会伤身的余白忙了半宿，并不很想起早八。
　　现实不同于理想，丧尸嘶吼声划破他并不美好的梦乡。
　　余白熬夜赚积分顶到15的精神点告诉他躺的地方很安全，闹事中心在半条街以外，完全可以等那边打完再去看看热闹。可生来一副忧国忧民劳模心的傻鸟筷并不这么想，骤然激昂的战斗bgm伴随鼓点转瞬间奔涌而出！
　　余白突然觉得，没有那5点精神，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过。
　　“……这样真的可行吗？”
　　“都末世副本了还守着你那菩萨心肠。”男人没好气对一旁的女人道，“那研究所门关那么死，里头一定有好东西，就算没有，那我们也不会损失什么。”
　　女人面色仍有犹豫，男人不耐烦啐了一口，骂道：“你好心，你去把那变异丧尸引开，我们好不容易把那家伙甩掉，它不来咬你你还不乐意了？”
　　想到那分分钟要命的boss，女人心有余悸，瞬间消了那点恻隐之心。
　　“要不我们离远点，那丧尸眨眼就杀了我们两个队友……”女人压低声音，目光追随远处发疯的丧尸boss，那扇厚重金属门已经被扯裂了一个大豁口，里面传来小孩子的尖叫，她转头，仿佛不去看，惨案就不会发生，“反正那家伙在门口守着，也没人敢进去，等它走了我们再来……”
　　女人的话语戛然而止，男人久等后续不应，一回头，一娇小少女抱着杆煞气隐隐的黑伞，正歪头看他，一边，后脑鼓起一块的女人趴在地上，走的很安详。
　　女学生指着远方打砸抢的丧尸老哥，用说悄悄话的口吻道：“那玩意儿，你俩引来的？”
　　男人：“？？？”
　　余白抬眼望去，金属门就剩下半个门轴，摇摇欲坠，他怜悯瞥男人一眼，举起黑伞：“算了，也不重要，大哥走好。”
　　狂暴丧尸老哥终于卸下了金属门，刚想进去享用一番，背后骤然传来一声呼哨：“嘿，外卖！”
　　喷香外卖从天而降，男人的惨嚎拖过半个天空，最终砸在丧尸嘴里。
　　“果然，能活到现在，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余白单手拖起女人后脖领，趁男人与丧尸扯头花换了个阵地，悄悄观察丧尸boss的战斗。
　　男人的小腿挨了一口，身上各处也挨上不少爪子，不详的黑色正顺着血管向上爬，他显然快急疯了，一边问候余白祖宗十八代一边胡乱将技能往丧尸脸上招呼。
　　余白看的啧啧称奇，这么抗揍，还是扔早了。反正他也不打算亲自上场去和boss打，扔早就扔早吧，再说手里还有一个。
　　【获得A级临时陌游任务：保护研究所内的孩童（奖励根据任务完成度给予）】
　　【任务描述：苏长安博士与助理小寒外出，研究所内只剩下几个从未踏足外界的孩童与重要的研究资料，请阻止变异丧尸，保护末世最后的希望。】
　　余白不知道研究所内有几个小孩，他也没能力全救，按照丧尸表现出的速度来看，他顶多做到扛一个跑。
　　男人与丧尸战斗已进入尾声，血条逐渐滑落，男人眼见求生无望，阴狠向余白的方向一瞥。
　　下一秒，他带着丧尸，狠狠撞向研究所大门。
　　余白豁然起身。
　　他的干涉太突兀，无论是出手时机还是他外显的实力都不足以支持“仗义助人”这一理由，余白想过可能会被看穿，但他没想到这么快！
　　研究所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在这一撞下纸片般崩裂，丧尸这一下势如破竹，直接滚进研究所深处，玻璃破碎声与孩童惊恐万分的尖叫骤然响起。余白在门口紧急刹车，昏迷女人早被丢到一边，他握紧腰间的月光海，里面只有十二发普通子弹，他技能不是攻击侧，平日多杀几个普通丧尸都需要靠偷袭……
　　干脆放弃任务算了。
　　他后退几步，又后退几步，离漆黑幽深的门洞越来越远。
　　反正只是些积分与点数，他去别处也能赚回来。
　　他转过身，将孩童的呼救声抛在身后。
　　“——博士哥哥！！——小寒姐姐！！！”
　　“——救命！救救我们！！！”
　　耳畔不知何时响起一串细不可查的乐音，叮叮咚咚，好似一句呢喃：
　　“……我，还想努力长大啊……”
　　“……”
　　——砰！！
　　余白举着手枪，月光海的银色枪口指向洞开的研究所大门，正前方墙上，一圆形枪痕正冒出袅袅白烟。
　　“……滚出来。”
　　他嗓音低哑，好像在紧咬着牙关。
　　……回去就把傻鸟筷撅折！
　　……
　　苏明安与小寒沿着废弃街道，返回研究所所在的街区。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被暴力冲破的铁门，与蔓延一路的血迹。
　　“发生了……什么。”小寒如同被雷劈中，她疯了似的冲入研究所，“娇娇，小可，洛洛，卓奇——”
　　她呼唤孩子们的名字，不会的，不会的……应该还来得及……
　　“闪开啊！”
　　一声暴喝响起，跟在身后的苏明安眼疾手快，一把拉开小寒，一枚亮银子弹旋转，轰然钉入她面前两步的位置，丧尸低吼响起，竟就在数米开外。它被那一发子弹打断了攻势，转而向远离二人方向的转角扑去。
　　小寒怔怔站在原地，苏明安早在听到人声瞬间便举起铁棍，戒备竖在身前，但他没等来丧尸，一灰白长发的青年单肩扛着个女孩，从另一转角闪出，见二人仍站在原地，大为震撼：“你们堵在门口干什么，赶紧跑啊！”
　　屁股后面撵着只boss，青年能分出一句话的工夫已是极限，他避开小寒想去接女孩的手，匆忙跑出几米，接着旋身又是一枪。
　　中弹怒吼声响起，几人在门口耽搁的几秒间，丧尸已经追了出来，青年那一枪正好打在它左眼，丧尸血条下落小截，冲击力使它甩过脑袋，正好与更近的苏明安对上视线。
　　腐臭旋风逼近，苏明安立刻举起钢管，眼前却一黑，脖颈间鲜血飙射而出。
　　【你已死亡……】
　　……
　　窒息感袭来，耳畔像是围了一团蜜蜂，嗡嗡缭绕，漆黑的死亡过后，他重新睁开眼，耳畔传来一模一样的呼喊。
　　“你们堵在门口干什么，赶紧跑啊！”
　　苏明安恍惚一瞬，灰白长发的青年扛着女孩，从他身侧一掠而过。身后，丧尸身上腥臭气息灌入鼻腔，青年旋身抬枪，手腕细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枪声炸开，丧尸肩头爆开血花，它发出嘶吼，向苏明安扑了过来。
　　这坑人的存档点，时间相隔这么短！
　　而且，他不是有两个存档点吗，为什么一睁眼就回档了，无法选择？
　　丧尸已近在咫尺，苏明安抬手，钢管与丧尸尖锐指甲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博士！小心！”
　　“我■！”
　　白发青年还没来得及再次举枪，小寒便迅猛抄起铁锹，双目通红，对丧尸后脑重重一击。
　　趁丧尸被打偏，苏明安抬手，泯灭黑光在丧尸头部一闪而过，鲜红伤害数值跳出的同时，他感觉手臂一痛。
　　——被咬了！
　　丧尸毒如黑色蟒蛇一般攀上他的手腕，苏明安视野开始模糊。
　　他不能中毒。
　　苏明安短暂犹豫，手指点上太阳穴。
　　死亡回档。
　　……
　　“你们堵在门口干什么，赶紧跑——”
　　带孩跑的青年呼喊声再次回荡，苏明安眼前模糊几秒，再次抬头，他看到了丧尸迅速逼近的身影，紧接是丧尸身后，一声破口而出的真骂。
　　他意识到，他的存档时间已经定格，不会随时间推移而变动，也不会像新手关那样有两个存档点以供选择了。
　　他再次举起铁棍，丧尸利爪撞上铁棍，在他手背上划开一道狰狞伤口，骤然压下的巨力与疼痛将他逼退半步，额角冷汗滑落，死亡回档会使他的精神状态急剧下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苏明安指尖点上丧尸头，泯灭发动，丧尸狰狞面部瞬间融化，丧尸还没死绝，挣扎的利爪高高扬起，冲他迎面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