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这世界游戏咋恁坏啊》猫猫旅行家

13、d1·横港（11） “你要摔杯

　　吕树明显受到了震撼，他望向余白的眼神一半是“你之前讲的不是这样”的控诉，另一半是“我也想”的羡慕。
　　之前卖安利被弹幕问，余白从来没想过加入苏明安的队伍，干脆义正辞严解释了一番两人的关系，现在看来，每一句都是回旋镖。
　　余白心想刚才手滑砸的为什么是瓶子而不是自己的脑袋，他何德何能被夹在这么个尴尬氛围里。
　　“别闹了，苏明安，这不好玩。”余白干咳，手指悄悄去拽吕树的衣摆，企图求救，“……我们只是顺路同行，充其量也只是雇佣关系吧，你是第一玩家，肯定能找到更强力的队友。我又不擅长战斗，你邀请我不是在拖后腿吗？”
　　吕树这个“更强力的队友”被余白推销似的拽过来，莫名感觉自己像个盾牌。
　　“他是他，你是你。还是说，你这么问是想让我列举一下找你组队的理由，原来是想听夸——”
　　“没有！没有！”余白大惊失色，完蛋了，苏明安什么时候逗人逗的手到擒来，“我是说，呃……”
　　苏明安静静看他，脸上挂着一行大字：你说，我在听。
　　余白大脑飞速转动，为什么苏明安突然来找他组队，这不合理啊。按他的观察来说，苏明安是疑心很重的那种人，能获得信任的玥玥是他的熟人，而且还是不知熟了多久的熟人，余白推测这个时间恐怕不少于十年，他们不过同行几天而已，为什么对方态度突然变了？
　　哦，对了！
　　“我能分享过去的任务有限，而且有的任务只给点数不给积分，你没有商店用不了。”余白觉得自己推测到了正确答案，大概自己印钞能力可观？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苏明安气压骤降两度。
　　“对哦，点数，你之前说过，正式任务失败会扣点数。”苏明安声音平静，余白却从中听出些许咬牙。不详预感袭来，果然，黑发青年露出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微笑，在吕树不解的目光下开口：“所以，你这次任务失败扣了多少点数？”
　　“没多少……”余白目光悄悄偏移。
　　“具体数值。”苏明安说。
　　“我在副本晃悠六天，其实也赚到不少……”余白试图挣扎一下。
　　“具体数值。”苏明安不吃这套，寸步不让。
　　“……倒欠130点。”
　　【当前陌游进度：零阶-95/0，警告：当前余额-130，请在世界结束前补充不足点数，否则将判定玩家死亡】
　　【陌游者·零阶：当前效果已隐藏。】
　　原来不是没有实习期，是被跳过了……
　　“……”听到这个可怕数字，苏明安一瞬闭目，余白小心翼翼偷瞄他的脸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吱声。
　　“倒欠130点，你看上去却一点也不担心啊，是还没到结算时间吗？”不能暴露废档得知的消息，苏明安假装推测，“是世界结束的时候？”
　　“努力一下也能赚回来……的。”余白遮掩的有些勉强，苏明安也不反驳，只是说：“你六天赚了多少点数？”
　　余白又闭嘴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啊牢白。】
　　【第一玩家！第一玩家！！第一玩家！！！】
　　【看起来很不妙，所以倒欠点数会发生什么，我还没见过蓝装啊，主播主播你不要死了哇！】
　　【第一玩家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第一玩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一玩家武运昌隆！】
　　他的直播间已经完全变成了苏明安粉丝群，这让他想找理由逃过话题都做不到。
　　而苏明安的推测还在继续，一字一句都精准无比，宛如偷窥过剧本：“刚才提起特殊身份时大大方方，信息说给就给，问到处罚机制就一言不发，后果很严重吧。”
　　“所以你之前坦白那么多，是觉得自己要死了。”苏明安冷冷道，“所以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是吧。”
　　“这个真没有，负陌游点结算不会死……”
　　“所以处罚后果很严重是真的，被禁权限？被回收身份？被转化为NPC？”苏明安点头，“哦，被转化为NPC。”
　　“你学的是犯罪心理学吗？！”余白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审我做什么，既然被世界游戏抓去打工，就要承担相应风险，上岗第一班就倒霉遇上第一玩家我认栽！我杀不了你任务就注定无法完成，救下玥玥只是顺水人情，算是全了我们同行几天的情分，仅此而已！”
　　“你以为我也是什么救世主吗，换成其他参与者我已经下班收工了。”余白直视苏明安的双眼，语气冷然，“什么大义啊公理的，我不在乎，我只需要保证一年后我能活着就好，至于人类的存续，那是人类群体自己的事，少来道德绑架其他玩家。”
　　他看似是在与苏明安吵架，实则句句都是对直播间观众说的，这不可避免会触碰到大众的敏感点，但这些话必须说出来，现在就是一个好时机。
　　苏明安是第一玩家，是光辉万丈的救世主，他的话语不能如此尖锐，但余白可以。
　　他要扮演的角色，从来不是什么人心所向的明星，而是随时能唱出尖锐声鸣的乌鸦，在船舶漏水的时候推开那些企图唤醒船员的清醒者，直接把床踹塌，然后抄起床板抽那群装睡傻叉的脸。
　　想躺平？想把命运与责任全部压在别人肩头，看他们为你负重前行？
　　行啊，那直接把你的岁月静好砸烂，道德绑架？不好意思，我没有道德，有能力就去下副本，没能力就去搬砖，不努力就去等死，不努力还捣乱就报地址，马上送你去死。
　　弹幕雪崩般滑过，余白抿唇，等待苏明安的回答，他做好了被反驳的准备，没想到黑发的青年注视他片刻，眨眨眼，眸中带上一丝笑意。
　　“你说的没错，人确实应该为各自的命运负责。”苏明安道，年轻的第一玩家扬起下巴，目光落在虚空，声音平缓，带着一丝隐秘的激动，“在这种环境中，牺牲的确不可避免，但同样的，人们也不应绑架别人，让他们‘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去牺牲，那样的行为是卑劣不可取的。”
　　“而在这艘名为人类的船上，越来越多的船员选择沉睡，他们宁愿将命运加注到他人身上，也不愿睁开双眼。”苏明安摊开双手，目光炙热，“所以，他们需要一缕光，将他们从梦乡中拉起的光。”
　　“能成为光，成为灯塔的玩家，在当下必不可缺。”
　　……不是，他跟着演什么？
　　余白憋在嘴边的台词一下全部垮掉，他震惊望向苏明安，之前从未发现这位龙国大学生如此会演戏，还能把一个中二少年演的如此浑然天成。
　　两人上百字的对话内容，竟无一字是冲对方说的，余白瞥一眼吕树，发现这位同学眼睛亮亮，险些把他这只黑暗生物灼伤，合着他们刚才是在演话剧，并且面前就站着一位观众。
　　……哈哈，现场演出。
　　余白目光又移到弹幕上，并发现弹幕一片热烈，粗粗一看，全部都是“第一玩家说得好”，“忍那群蛀虫很久了”，“灯塔！灯塔！”之类的喝彩，之间偶有几句酸话，也很快被群起而攻之，转眼销声匿迹。
　　……哈哈，线上传，传销？
　　他现在有一种剧本登录现实的不真实感，把“灯塔难道不是第一玩家你吗”的疑问生咽回去，梦游似的与苏明安握了握手，算是结束这个议题。
　　不谈及人类未来与灯塔，苏明安正常不少，因为他再次提起未完话题，不给他混过去的机会：“所以，为什么组队邀请发不过去？”
　　余白无比期待望向玥玥，可猫耳帽少女双目紧闭，并未如他期待般醒来救他于水火，他小声坦白：“……陌游者身份限制好友与组队功能。”
　　苏明安也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歹毒限制。
　　“要是有命继续当玩家，我一定想办法，毕竟谁不想与第一玩家组队啊……”余白无精打采，把闲聊当遗言说，他还有个长耗时的正式任务飘红挂着，说不准又会扣多少，他就算转成陀螺也赚不回天价欠款。
　　苏明安忽然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的任务判定完全独立于陌游者机制，与玩家是分开的。”
　　“嗯？大概是的。”余白茫然，他全程高强度刷本，确实没有接到正常玩家都会有的主线任务提示，任务栏里一水都是“陌游”的二字前缀。
　　“世界棋盘的关卡评级最多是ss。”苏明安若有所思，“那么，一个sss级完美通关会值多少点数？”
　　“带上玥玥。”他道，“我们一会去探索地下室，你跟上来，别掉队。”
　　……
　　“经当事人口述，体力下落两点，精神上涨三点。”余白力量比苏明安稍高，见苏明安状态不佳，便揽过背玥玥的活，顺便谈起之前的后勤工作，“没有身份的人不能久留于棋盘，我能感觉到，拉扯玥玥的那股力量很强，我不知道她若是消失会到哪里。正巧任务给了我朵朵面板，情急之下只能跳棋盘驱动菌菇，尝试摆脱那股力量的拉扯，再让她与仍处于棋盘上的‘朵朵’建立联系……那两点体力大概是星空里泡掉的，不过……上涨的三点精神，我没有头绪。”
　　苏明安背剑，余白背玥玥，吕树见他们在谈正事，便立在一旁等他们谈完，一行人莫名和谐。
　　苏明安闭目，放出分身，他在世界棋盘后已升到一阶五，他升级的自由属性点全堆在精神，分身进入中央医院如入无人之境，经验值不断上涨，余白手搭凉棚向上探望，只见飞溅黑血从左边炸到右边，又从右面炸到左边，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您已肃清横港中央医院】
　　【叮咚！您已升级为（一阶六）玩家】
　　精神点加三，苏明安睁开双眼，眼底犹有血丝。
　　身后传来脚步声，余白与吕树同时回头，两个白毛目光飞刀似的钉出，把靠近的男人吓了一跳。
　　“苏明安？”有着军人气质的男人面对两边警惕的目光，忙举起双手，“不不……我没有恶意。”
　　“杨长旭？”苏明安认识他，先前他与玥玥寻找巧克力棒时，曾与他碰上。那时的杨长旭不慎被变异丧尸袭击，苏明安当时还不确定紫色瓶子是否为解药，但他运气不错，成功得救。
　　对方是龙国军人，带着一些队友，为末世生存不下去的普通玩家拉起了一个庇护所。但庇护所不能完全庇护所有人，他队伍中的人一念之差，想从苏明安手中武力抢夺剩下的解药，被玥玥一剑削下半条手臂，场面险些当场爆炸，是杨长旭果断一巴掌打醒疯魔的队友，并向苏明安二人郑重道歉，避免了一场纷争。
　　坦白来讲，苏明安对这个男人持敬佩之心，但对其无条件提供庇护的行为不置可否，这种高压环境下，如果只施恩，不立威，反噬早晚会来。
　　见玥玥昏迷不醒，杨长旭眼中闪过担忧，他不知道这两个年轻孩子遭遇了什么，但一定是可怕的经历。
　　想到此，他对自己想要说出的话更有些开不了口，但避难所里的伤员……
　　“啊，那个……苏，苏大神……”杨长旭面对苏明安的目光，一时舌头有些不听使唤，那个青年身后是上亿双眼睛，靠近他，就是全世界的目光。
　　“我不是什么大神。”苏明安说。
　　确认杨长旭不是可疑人员，两个白毛门神交换目光，收起剑拔弩张的架势，杨长旭挠挠头，改口道：“那，苏明安……”
　　他有些磕巴，回避苏明安的目光：“……虽然这么说有些冒犯，但……您已经去过中央医院，那个紫色解药……”
　　他请求对象的右手边，那个背着玥玥的灰白毛青年目光又钉过来。
　　苏明安头也不回，右手一个预判拦住青年，左手抽出解药瓶子，冲杨长旭凌空一抛。
　　“喂，勤俭持家啊。”被拦下的灰毛眼睛都瞪大了，用气音道，“说给就给了？”
　　“你不是没中毒吗？用不上了。”第一玩家淡淡瞥他一眼，后者欲言又止，目光在杨长旭与解药瓶间来回移动，叹道：“……好吧，你的东西，你做主。”
　　杨长旭接瓶在手，目送几人离去，解药沉甸甸坠着他的手腕，他无言片刻，缓缓抬起右手，向那个背影敬了一个军礼。
　　……第一玩家，武运昌隆。
　　……
　　来到医院地下室的入口，苏明安垂眸，这是废档中，他曾死去的地方。
　　现在，他要带着上次缺失的线索，和活着的队友一起，拿下完美通关。
　　不过，在下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他回过头，险些被一颗圆润莹白的球体怼了满脸。
　　苏明安后退几步，那球体的全貌才呈现出来。
　　他无言望着举着一颗大白蛋，眼神认真的吕树，还有后面忍笑忍得要抽搐的余白——也不晓得有什么好笑的。
　　“……这是做什么？”他干巴巴道。
　　“……苏明安，第一玩家。我被你的理论和行动吸引了。”
　　“我决定追随你，我喜欢永远心怀未来的人，我喜欢你，我认为你值得成为我的光。”吕树说，那双青竹色的眸中闪着光，“我决定放弃监察者的任务，我不愿意因为一个任务杀死我想要追随的人。”
　　“这是我的礼物。”他举起蛋，塞到苏明安怀中。
　　【获得道具（灵兽蛋）】
　　【灵兽蛋（未知）：这是控兽师吕树精心培育的灵兽蛋，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后，或许它能成长为你战斗的助力。】
　　“……你能理解就好。”苏明安礼貌收下了蛋，将其塞进背包。
　　“叮咚，您有新的同行者申请，请问玩家何时处理。”余白终于憋住笑，开始模仿机械提示音。
　　“……”苏明安抓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将其塞进地下室入口，随后快步跟上。
　　“如果可以，请帮我们守一下入口。”他对吕树说，后者目光闪了闪，重重点头。螳螂小碧跃出，与绯红蝴蝶一起立于青年指尖，吕树认真抽出一柄黑刀，面色严肃站在入口，俨然一尊已就位的魔王护。
　　……他究竟有没有听出自己并不信任，把他悄悄从关键地点支开的隐藏意思？
　　苏明安握紧喀俄涅之雪，一步迈入地下室。余白背着玥玥，正在入口不远处等他。
　　“我有一个问题。”见黑发青年走近，余白四处乱飘的目光落回实处，一本正经说道。
　　“最好是正经问题。”苏明安发现一处闭死的卷帘门，挡死了他要走的路。
　　“……里面有人。”他上前敲了敲落灰的卷帘门，听到里面传来闷闷呼救声。
　　“……”余白发现，混熟以后，苏明安越来越会与人互怼，可能损友就是这样吧，好像每个与他相处久的人都会无师自通拆台技术。
　　没舞台都能随地大小演之人选择性忽略自己的原因。他不想把玥玥放在全是灰的地上，于是只能站在原地干等。
　　卷帘门“哗啦啦”升起，从里面钻出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她看上去被困了有几天工夫，面色憔悴，可在看到苏明安面容的一瞬间，狠狠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两倍：“苏，苏——”
　　“他好像不叫苏苏。”余白友情提示，女人差点被这一打岔呛死，遇见第一玩家的惊喜与惊吓叠加，她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转眼与余白对上目光，又是一个大喘气：“——是你！”
　　虞若何是一位普普通通都市白领，倒霉被拉进世界游戏。她在一个传统东亚家庭长大，不断被父母的盼望纠正，像一盆被修剪的盆栽。
　　她在几天前被抢劫团伙劫持，一个年轻学生救了他，后来她从弹幕得知，那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居然是第一玩家！
　　她竟然有幸与那样的人擦肩而过。
　　没想到还有缘再次碰面……虞若何刚从紧张中回神，就瞥见黑发青年身后那个灰毛，死去的回忆突然苏醒攻击她。
　　“你就是余白？这是你原貌？！”
　　“我这么出名了？”余白一愣，对哦，苏明安第一玩家身份掉马后，现在的直播间热度恐怕上亿，他与玥玥几乎跟他全程，自然不可避免被吹上了风口。
　　虞若何忘不了那个笑容亲切的盲盒批发商，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黄鸭，限量版小黄鸭顶着墨镜，表情冷酷。可若只是小黄鸭也就罢了，问题是它身上闪着淡淡绿光。
　　【冲鸭（绿级）：末世的遗藏，一只永不褪色的鸭鸭玩偶！】
　　“这是什么？”虞若何捏着小黄鸭，目光谴责，无良奸商却将目光一扭，右手平举，掌心摊开。
　　“不要还我。”他装傻装的理直气壮。
　　【我拳头又硬了怎么回事。】
　　【答应我朋友们，要是以后在盲盒里抽到蓝装小黄鸭就勇敢和奸商爆了好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幸好我不买盲盒哈哈哈哈哈绿装小黄鸭玩偶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叫做不要还我？！姐姐上啊抽他，我们一起给你加油！】
　　【他究竟还要整多少活？】
　　最终余白掏出一些食物和水，把被嫌弃的小黄鸭买了回来，反正他也不缺这些。三番五次打岔，虞若何面对第一玩家也没那么紧张了，见苏明安意要前往卷帘门后房间，喝着水说：“室内没有什么线索，我待了好几天……”
　　樱花树般的血掌印，骤然糊了满墙。
　　虞若何惊恐后退，而阴影中走出的红裙小女孩并未理会她，而是用幽怨的目光向她身后望去。
　　“大哥哥，你骗了朵朵。”朵朵声音阴冷，目光直勾勾盯着躲在伞后的余白。
　　见没混过去，余白停止cos毁灭菇，收伞轻咳，同时把玥玥往后藏了藏：“……投诉请找老板兔，莫要压力劳务派遣。”
　　苏明安发誓，他看见朵朵在暗暗磨牙。
　　……果然boss也难逃被气的命运。
　　“大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听很多人说起过你的故事。”朵朵收起怨念目光，转向触发完美通关的第一玩家，小女孩一双眼睛无辜稚拙，带着天真与残忍，向苏明安之前经历过的那样，朵朵简单讲述自己的故事，问出最后谜题。
　　“那么——采蘑菇的小姑娘，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