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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们的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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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高中有着固定的学生相谈活动，每过半学期都会以年级为范围抽签两两分组。因为萩原从没有成为过我相谈的搭档，所以我几乎完全遗忘了这段记忆，直到神社的谈话后才慢慢想起一些细节。
虽然忘记了具体的日期，总之天气也很炎热，记得是穿着夏季校服的时候，我抽到了松田阵平作为相谈对象。
那一次的谈话主题是「未来」。
“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啊。”萩原说，微微眯起眼睛。
黄昏时刻，我和他正躺在柔波般荡漾的山坡草地上，只是无所事事地呆然看着蓝天。
“萩原当时的搭档是谁？”我问。
“嗯……是同班的小野。”
“真羡慕。”
“不过我也没说什么值得听的内容啦。”他莞尔，伸出手掌比对着天空，随口道，“当时你和松田说了什么呢？”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
“未来的事情。”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萩原笑了，“是理想的职业吗？或者梦想？想实现的愿望？对男友的期待？”
“有什么奇怪的问题混进去了吧……”
“抱歉抱歉，但我很好奇嘛。”
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面对那样清澈的目光，我就像被击中了那样哑口无言。
“总之，没有提到这种话题。我只是问了松田君的理想，他说想自由地生活，简单来说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个人是这样说的。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态度。”
“那是什么意思？”
萩原直起身体，于是我也同样坐了起来。眼前柔和发白的眩晕让我有些飘飘然，说话也就更加无所顾忌了起来。
“因为他总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我还以为这种活动他压根不会参加呢。可是他没有缺席，还和我说了关于未来的想法。”
虽然仍然是很有个人风格的答案，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珍贵。
萩原正在沉思，一阵风吹过我们，于是脚下的大片草地就像海洋那样泛起波澜。在这片碧色的海洋里，我突然有一种自己几乎可以看得清世界的每一处细节的错觉。
“也许是因为你很擅长倾听，让他觉得无论什么都能说出口吧。”萩原说。
骗人。
在心里这样否认了之后，我转头望着他：“萩原也这么觉得吗？”
“嗯，我也这么觉得哦。”
骗子。
一阵又一阵的暑气包裹着我的皮肤，远处的下坡道路上有车辆来往，由此而产生的轰鸣声一圈一圈地震荡到我们身边。
“我好像一直忘了问……不过，萩原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呢？”
“离开这里？”
“我是说回东京。”我补充道，“就算真的要放弃工作……”
“真的要放弃了。”
“……”
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是垂下头，两颊的头发被风吹得飞舞。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拂过我耳畔的碎发，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有种做了很糟糕的事情的感觉，明明放弃的人是我啊。”
“不放弃不就好了。”我说。
“抱歉，只有这一点做不到。”
他轻柔地回绝我，那双浅紫色的眸子深处摇曳着我无法理解的光芒。
「你认识萩原吧？」
坐在窄小的相谈室里，卷发的少年出人意料地问道。
「诶……？嗯，啊，姑且算是吧。」
「说什么姑且啊，你们不是同班吗。」他切了一声，「那家伙和我的志愿是一样的，将来我们都要去做警察。」
「是，是吗？」
「而且是拆弹警察哦，你知道吧，东京的□□处理班。以我们的实力，考进去绝对绰绰有余。」
「啊，这样啊……」
「喂，你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啊？」
我吓了一跳，余光瞥见他不爽的表情，连忙道歉：「那个，可以的话请继续说——」
「这还差不多。总之，萩原应该也是在意你的。虽然他没有和我提过——但傻子才看不出来。」他哼笑了两声，把目光移向我。
「你呢，也要考去东京吗？」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那就现在想啊。」他理所当然地说，翘起了一条腿，斜靠在椅子上，一副已经开始等待的样子。
「或者你干脆就决定吧，去东京有什么不好的，还可以和萩原见面。」
我感到自己的脸烧得厉害，不由得低下了头。
「啊，难不成你没有意识到吗。」
「松田君……」
「唉，真是没劲。」他叹了口气，「总是犹豫可是会后悔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记忆到此为止。回忆里的少年消失得彻底，只剩谈话中的主角无言地望着我。他的眼睛仍然是高中时和我打招呼时弯起的那一双，瞳孔深处就像有许多流转的繁星摇曳，连眼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分毫。
“松田君说过，你要和他一起做警察。”
“嗯。”
“虽然萩原看上去很温柔，也经常会为了他人转换自身的氛围，但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因为朋友改变志愿的人。”
“嗯。”
“所以，你一定很喜欢这份工作。”
“……”
“就此放弃也不会觉得寂寞吗？”
他长长地沉默了，然后喃喃自语道。
“究竟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一阵疑惑涌上我的心头，只要想走的话，随时不都能离开吗。这座既偏僻又不便的城镇怎么看都不像有多少吸引力的样子。
“或者我们可以一起走——”我下意识道，又连忙补充，“等到我也想离开的时候。”
“……嗯。”
他露出了小小的笑容，“是这样的话，总觉得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毕竟我也想看看萩原都市男孩的一面啊。”
“怎么用这种老土的形容词……”他无奈地抱怨出声，“我在你心目中究竟是什么形象啊。”
“简直是别的世界的人。”
“很可惜，我现在正在你面前哦。”
“也还是没有真实感。”
“唉……完美的萩原也是会烦恼的啊。”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安心地弯起了眼睛——我这才意识到他为了驱散先前的些许悲伤做出了多少努力。
“——夏日祭就要到了呢。”太阳渐渐落了下去，在黄昏最后的虚影里，他提起别的话题，“我很期待哦，和你一起去邻镇的祭典。”
我无意识地揉搓着手旁疯长的芒草，视野的右半边，几乎横贯整个山坡的草地之间开着几支小小的白色花朵，在微风中打着摆。也许是因为凝视了太久的缘故，突然有新的回忆不受控般地涌入我的脑海——
「物我两相融，寄心银莲花。」
仿佛有谁在不远处轻声念诵着俳句似的，明明是全然没有听过的诗歌，我却不由自主地重复道。
“物我两相融，寄心于……”
萩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露出了然的神情。
“原来在这里也有开放呢。”他说。
「物我两相融，寄心银莲花。」
究竟是为什么会有无法忽视的熟悉感呢？
我突然想起萩原在不久前向我介绍这种花时使用的说辞。
「俳句里写的一轮草，也就是银莲花。这花在乡下开得很多，城市里反而少见。」
“之前你提起的，是什么样的俳句？”我问。
萩原的视线仍然不住地停留在远处的白色花朵上，仿佛随口般回答道：“物我两相融，寄心银莲花。”
我呆呆地看着被夕阳几乎泼了满身的他，意识到这道声音和回忆重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