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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记得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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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萩原之前有很好的朋友吧。”
双手合十，我和他并肩站在神社的拜殿前，闭上了眼睛。
“嗯。他的姓氏是松田，你有印象吗？”
我点了点头。趁着鞠躬的间隙好好回忆了高中时的记忆，“好像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嗯……”他大概是想到了那位幼驯染的性格，忍不住笑起来，“谢谢你说得这么委婉。”
“不，我是真这么觉得的……”
“松田和我不一样，他是那种只会毫无顾忌地往前冲的性格，虽然会让人头疼，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神情：“你们关系真好啊。”
他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们两个在高中大概很有名吧……无论在哪个方面。”
这就有点难以启齿了。虽然我听过不少关于他们的离谱传言，但无论哪条都不适合在本人面前提起，所以只好闭紧了嘴巴。
最后摇了摇拜殿的铃铛，许愿就算结束了。萩原说他不想要求运势，所以抽签的就只有我而已。
“小凶……早知道不求了。”
我没劲地把签文放进钱包，却被身边的他制止了。
“凶卦要挂起来才对吧？”
他从我手里接过那枚小小的纸片，四处打量着神社，在某个绿植长得最为丰茂的角落挂上了签文。
“我还以为你不信这些……萩原为什么不求一个呢？”
他的手指仍然搭在系着签文的绳子上，顿了顿，“没这个必要。”
“……是这样吗？”
“毕竟我现在既没有想做的事情，也没有想实现的愿望嘛。”
“好悲观……”
神社的角落里摆着两三张木质长椅，我们于是坐了下来，一起抬头看着周围葳蕤的树叶。
“对不起，我让你不开心了吗？”他轻轻地问。
我摇了摇头。四周安静得不可思议，就连风声也听不见，只能闻到夏天特有的独特气味。这样彼此静默地等待了一会之后，我决定说点什么。
“虽然对这里有很多不满，也总是习惯抱怨，不过我其实很喜欢这里。”
“因为是自己的故乡？”
“该这么说吗……”我想了想，随手接住一片飘舞的落叶，无意识地揉捏着，“也因为人生的前十八年在这里有着很好的回忆啊。”
不知道为什么，高中时代的萩原强烈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生来就纤细的个性让我几乎能察觉到每个人都具有的微妙恶意，即使伪装得多么开朗，那些笼罩在人格底色下的阴影也不会消失。
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无意识地怀抱着恶意。高中受欢迎的男女背地里也会嘲笑那些不登校的孩子，居酒屋的老板其实很不欢迎拮据的失业人士，就连自诩善良的社工也会选择性忽视半夜喝得醉醺醺而倒在路边的人。
我早就理解了这样的现实，也习惯了偶尔会加诸于我身上的恶意。
因此在体测时用尽全力奔跑却跌倒的时候，我也察觉到了那些微妙的看法。
「明明只是体测而已，为什么要那么拼命？」
「简直理解不了。」
「她就是那种性格吧。」
我慢吞吞地拍掉膝盖上的沙土，正准备站起来时，有一只手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顺着那只大而宽厚的手掌向上望去，留着半长发的微笑着的萩原研二出现在我眼前。
背后的窃窃私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轻松的安慰，“好像摔得不是很严重，太好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送你去保健室吧。”
我扶着他的手站起身，却没有第一时间抽离——于是他牵得更紧了。
“谢谢……”我说，“不过你为什么要来帮我？”
“我们不是同学吗？”他反问，无辜的下垂眼睁得很大，“我才不是那种看着认识的人摔倒还能无动于衷的人。”
明明一直以来都能从某人的话语里察觉出弦外之音。
只有这一次——
正在身侧搀扶着我的萩原研二，大概真的没有怀抱任何多余的想法，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我而已。
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保健室，负责的担当老师却没在，于是他又帮前忙后地帮我找急救箱和纱布。
“总觉得有种熟练的感觉……萩原同学经常做这种事？”
他剪纱布的动作停了下来，“可能是我常常帮幼驯染包扎吧——就是隔壁班的松田。你可能不认识，不过那家伙可会折腾自己了。”
我没有看漏他脸上的笑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帮我做完紧急处理之后，他看了一眼窗外，有些意外地向外挥了挥手，脸上有歉意。
“……我可能要先走了。啊，不过我打过电话了，保健室的老师一会就会回来的。”
我就这样看着他离去，然后透过窗户看见了不远处的萩原。他身边跟着一个正无意识地拉伸手臂的男孩，根据描述来看正是不久前谈话中的松田。日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在走过一个拐角之前，萩原回头看了一眼。
我从窗户前往后退了一步，别开了眼光。
一别数年，萩原却没什么变化。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表都和高中时的样子相差不大，这也是我第一眼就能认出他的原因。
“那么，那位松田君现在过得还好吗？”
坐在神社的树荫下，我突然想起了那个喜欢懒洋洋地把手背在肩头的卷发少年。
“松田吗，他应该在什么地方都会过得不错吧。”萩原轻松地说。
“是吗？抱歉，我不太知道他的事情。”
“因为他是个个性强烈又从不屈服的人，现在还投身于喜爱的职业……我想他会过得很不错。”
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我想了想，然后说。
“明明是最好的朋友，结果却是这种不确定的语气呢。”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一时间没有回答。
“觉得，应该，净是模糊的词语。”我头也不抬地踩着脚下的枯木和落叶，“说得好像你已经和他失联了一样。”
他还是没有说话。我意识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扭过头去看他。
因为垂下了头的缘故，两侧的长发挡住了他的表情，我也无从判断他此刻的心情，心里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不会吧……”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你们不再联系了吗？”
那时从保健室的窗户里眺望，就好像可以无限地看见萩原和松田的背影。高中时代的他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无论在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他们总是去往同样的目的地，我还记得这种紧密的联结在过去有多么让我感到羡慕。
明明是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最好的关系，直到升上大学也形影不离……为什么萩原现在看起来却很寂寞呢。
“……这也是有很多原因的吗？”
“嗯，有很多原因。”
“是吗，那就没有办法了。”
我听见自己这么回答，鸟鸣声又重新响了起来。在满地的落叶之间，我意识到夏天已经走过了一半。
虽然总是抱怨着炎热的天气和降雨，但我其实很喜欢夏天。喜欢晴朗的高远天空和积雨云，裙装和凉鞋也比冬装要舒服得多，只要听见静谧夜晚的虫鸣，就能从心底感到平静。
而且——
“邻镇又要举办夏日祭典了吧，在这个月底。”
萩原想了想，“是那个每年固定举办的夏日祭吗？现在还在坚持啊。”
“所以才想珍惜每一次参加的机会啊。”我掰着指头算，“好像有五年没去过了，这次也一起去吧？”
一不留神就把邀请脱口而出，所幸萩原并没有拒绝，而是和我一样有些期待地弯了弯眼睛。
“……真让人怀念啊。”
“萩原也很久没去过了吧？”
“也没办法啊，自从上大学之后我就很少回家了，工作后好不容易可以有年休——”
他的声音残留在夏天的空气中，很滑稽地突然止住了后半句，然后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工作之后可以有年休……所以呢？”
萩原露出了有点尴尬的笑脸，在我的印象里，他很少会有这样的表情，大概只有在非常不知所措的时候才会下意识表现出来。
“……所以就有时间回来了，感觉不错吧？”
“等等，那你这段时间都是休假？”
我发现了在意的点。
他歪了歪头，用眼神向我传递着「怎么了吗？」的疑惑。
“搞了半天……失败的人其实只有我吗……”
我流下了虚无的泪水。
“嗯……哈哈哈……！”他大概完全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在稍许怔愣后便不再掩饰地笑出声来。
“想笑就随便你笑吧。”
“不不，我并不是在嘲笑你啊……”他快乐地反驳，“只是觉得有点可爱而已，真的。”
“你这种拥有工作的人是不会懂的——”
“嗯，不过我也打算要放弃了，这份工作。”他说，敛起笑容，抬头看着视线上方的绿树。
“……放弃？”
萩原长大以后想要做什么呢？我模糊地回忆着过去，在同龄人都在烦恼怎么填写毕业去向表时，他和松田大概是整个学校交得最早的两个人，就连老师也忍不住发出过「很有这两个人的风格」的惊叹。那张米白色的表格上用中性笔清晰地写着一排汉字，我记得自己曾经屏息凝神地在一叠表格里找到属于他的那张，也一定看到过那个答案。
……是什么呢，总觉得一时想不起来。
回程的公交车上，轮到萩原坐在靠窗的位置，而我坐在他身旁。倦怠的下午就要结束了，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在他和我的身上，把他的身影照得几乎透明。
在不时的颠簸中，我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意识到自己置身在许多虚无的光点之间，渐渐地拼凑成纯白的教室办公室，我控制不住地往前走去——直到触碰到某张被填写得很仔细的表格才停下来。硬朗的字迹和他本人有相似的部分。我知道那就是我要找的那一张。沿着竖向的行数一路读下去，答案是：萩原研二，三年级，警察。
终点站前的急停让我醒了过来，萩原担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拉出了梦的余韵。
“该下车了。”他这么说着，轻轻牵起我的手，带着我走下了公交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