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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珍宝 柳汀逾和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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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汀逾和公玉清时回来的当天,闻讯赶来的冷寒凝,骤然踹开了门,在柳汀逾满脸疑惑之时,一鼓作气拦腰扛起公玉清时蹿出几步。
公玉清时一阵天旋地转,口中缓缓问出,“冷寒凝?”
“轻了。”冷寒凝面色严肃,将人放下之后,又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遍。可谓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他找着了公玉清时脖颈处一个细小的伤口。他猛地转头质问柳汀逾,声音带着激动,“我们清时怎么受伤了?!”
柳汀逾眼神先绕过冷寒凝观察起公玉清时,而后像看白痴一样盯着冷寒凝,懒得说话。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冷寒凝眯了眯眼。
“谁知道。”
冷寒凝眼皮一抬,翻了个白眼,朝后对着公玉清时说:“他这拽样,是不是走在平地上崴了脚,也死要面子装没事?”
公玉清时说:“我觉得是这样。”
柳汀逾横了他们一眼,公玉清时和冷寒凝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呦,你们到得挺早。”梁时沅左右手拎着酒壶,就这么大咧咧闯了进来,甚至还在经过柳汀逾的身侧,抬臂撵了一下他,“让让,没看见拎着酒吗?”
柳汀逾看着毫不见外的几人,无可奈何地让出了身侧。
紧随其后的权少书双手自然也没闲着,见了柳汀逾,唯一得空的嘴巴便说了句“别来无恙”。
柳汀逾“嗯”了声,便看了一眼走在最末的权竹笙。
权竹笙正好也看了过去。
***
“走了有两年半了?”
“嗯。”柳汀逾啜了口茶,简单应了。
“之前还担心清时一个人在外面会遇到事,好在你们相遇了。”梁时沅叹出口气,“平时稳重的人,一旦脱缰,真是让人操大心。信也回得慢,我都怕哪天她一个不小心晕倒哪条道上了。”
“挺符合她的,偶尔毛毛躁躁的。”柳汀逾说,“那家伙本来就很喜欢逗弄别人的耐心,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小癖好。”
梁时沅一听,拍案而起,“所以,你每次就那么干看着?公玉清时每次回信回那么几句,吊死我了,她都这么耍我了,你也不管管,我们这么多年的总角之情呢?”
“和我又没有关系,你也没在信上要我帮你。”柳汀逾面不改色,“还有,你的声音太大了。”
好挑衅。
面对对方的有理有据,梁时沅忍住了想呸他一口的冲动,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你最好继续装哑巴。”
“哦。”柳汀逾默默喝起茶。
处于不知状态的权少书从外廊折回,发现没人理他,于是扭头看看柳汀逾,又看看梁时沅。
怎么了?
最后他问了权竹笙,“哥?”
权竹笙说:“拌嘴了。”
沉默不语的两人不约而同“啧”了一声。
权少书木然了会,才说:“你们两个,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幼稚。”
他挨着梁时沅的右侧坐下,转眸对着柳汀逾说:“这次回来多久?”
柳汀逾说:“一段时间。”
“你还是要走。”权少书坐在这里,有一瞬间觉得往事如昨,可细想下来,又有点不敢面对眼前的柳汀逾,他其实有些惘然,“你变了很多啊。”
“这没什么不好。”柳汀逾现在已经能坦然接受一切的改变,他捧着些许凉的茶,看阳光斜斜切进堂屋的外廊,灰尘缓慢浮沉在空气中,雪就在这样的冬日轻描淡写地落着。
权少书背对着冬日,眼眸中没有柳汀逾看见的那些东西,他倏然叫了柳汀逾,说:“抱歉,一直以来,都欠你这么一句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那时候,我是真的想杀了你。”权少书说,“即使立场不同,但身为朋友的我,依然对你下手了,是我背叛了这段情谊。我本不该辩解,偏还是自私地想要寻求你的原谅。”
“我不会接受的,你的道歉。”面对梁时沅和权少书的诧异,柳汀逾斟酌了一会,说,“你说了立场不同,那么也可以说,是我舍弃了与你们的情谊。我们这些人走到今日,早就明白世间并非非黑即白,再为了这些难辩对错的事惆怅,岂非自找无趣?”
“可是……”
“当做过去吧。”柳汀逾说,“谁都明白,哪怕道歉的话说出口,曾经留下的缝隙会一直在,走出过去的人,不可能再走回过去。倘若时时去在意,那么我的回来,便没了意义。”
权少书手抖了抖,在漫长的沉默里,找不出一句可以讲出来的话。
柳汀逾抿唇不语,就在大家以为他会一直静默下去时,他又说:“对我来说,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这次是权竹笙开了口,他移目看了大家。
这些年,他总是习惯看着每个人的背影,有梁时沅的、权少书的、冷寒凝的、公玉清时的、柳汀逾的……
在那段疲于奔波的日子里,权竹笙看着他们渐渐走远,见证着每一次的分道扬镳。
前朝中书令钟元期曾说,权竹笙是他见过的人之中,最想得明白之人,因他知道甚么该做,甚么不能做。
那时候权竹笙便想,他一定要做这朝堂之中,最清醒的自知者。
正因如此,权竹笙一直以来,是他们六人之中,最清醒,最看得明白的一个,事事权衡利弊。
只是时局倏然,当他立于漩涡中心,发现年少所择那条路就在眼前时,他踌躇了。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1。
可是,他竟做不到一个人独往了,他有了私欲。
权竹笙忽然感到很是无措,犹如行船触礁,本该坚守本心,不为他人所动摇的。
扪心自问时,心中不断有念头跳出来。
公玉清时,你说来去孑然,又为何这一生为情为义为家为国为民,你可曾想过善终自己?
陆汀白,你终究还是独上了木桥,走这一步,你还能留下什么?
做将军,才能守护想守护之人,可是少书,手握权柄最终沦为制衡梁陆二家,那时,你在想什么?
梁时沅,你骂朝廷,骂朝纲,骂天子,明明能抽身什么都不管,偏偏还是将自己置于险地,何必做到如此?
冷寒凝,你天性慵懒散漫,本该是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的人2,却甘愿画地为牢,朝堂成了你的江湖,遗憾吗?
权竹笙的眸色一下子冷静下来,追究到底,是他放不下这样一群人。
因为做不到旁观一切,所以选择留在原地,决定等一等那五个人。
好在,如愿等到了。
权竹笙有时会暗惊不可思议,他们几人还能重逢在当下。
梁时沅霍然站起,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我忍不下去了,好端端的吉日,你们非得搞得这么僵,气氛闷死了。不就是走散离心了几年,互给了刀子。要么恩怨了结,要么以这坛酒开始,管你什么愧疚尴尬,重新认识,自此今日,旧友当新交。”
“我可受不了回回聚首,都要这么不自在。”
“好,那我先来。”权少书拎起酒坛咬开,满了一整个酒碗,“柳汀逾,是我对不住你,这杯酒,权当我权少书向你赔罪!”
柳汀逾看着像是没辙,“偏偏倒这么满一碗。”
权竹笙说:“我也跟一个。”
最后只差梁时沅了。
“看我做什么?”梁时沅忙不迭地说,“我又没得罪你们。”
席间安静了片刻。
“……清时不回信的那些日子,你什么时候没在寄来的信上骂过我?”柳汀逾问,“算得罪了吗?”
梁时沅神色一僵,“那我能不能捎上公玉清时?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下大家的决定很趋于一致,“我没异议。”
***
风雪千山,汴黎的雪色天,红梅便是其中一景。
公玉清时难得玩心起,跟在冷寒凝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公玉家去。
直到冷寒凝在山的半道停下,公玉清时不慎撞了上去,“冷寒凝?”
冷寒凝背对着没转回头,只说:“你去吧。”
“你不一起吗?”
“我在这等你。”
公玉清时目色深默,绕过冷寒凝,一路往上,又停下,“你有心事。”
“我,”冷寒凝选择否认,“没有。”
公玉清时转身,看入冷寒凝暗淡的眼眸。
到了这时,冷寒凝终是说了句“对不起”。
公玉清时犹如被风雪遮了眼,“道歉吗。”
“嗯。”冷寒凝声音夹杂着苦涩,“一直以来都没能照顾好你。”
公玉清时默了一瞬,淡淡开口,“哥哥为什么总在道歉。因为没能照顾好我,所以就是你的错?”
冷寒凝怔住。
“哥哥,我讨厌血,却在两岁时目睹了兵戈杀戮。那之后,我便明白,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可是,这是哥哥的错吗?我的走丢,我找不到回家的路,这是哥哥的错吗?”
“哥哥总是跟阿翁说着同一句话,‘我怎么就长大了呢’,不管寒冷还是春暖花开的日子,你们总在觉得亏欠我,好像长大本身就成了一种亏欠。”
“可是,这一切,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我过得不太好,你在庇荫下长大,就是你的错吗?若如此,哥哥为什么不责怪我呢?先找到家人的是我,选择离开,装作不认识的人,也是我。”
“阿娘曾经盼望着,要我岁岁年年,顺遂无虞,所到之处,瑞雪兆丰年。可我走过的路没有瑞雪,我经历的岁月并不顺遂无虞,我没做到阿娘的期盼,这是不是算作我的错?”
“哥哥,所有不好的遭遇一定要归咎到某个人身上吗?”公玉清时走上前,双手捧住冷寒凝的脸,“竭尽所能也没能阻止的事,那便是身不由己。”
“所以,”公玉清时说,“不要总是责怪自己,哥哥。我是个很胆怯的人,也想过后悔,如果你总是不由自主地道歉,我真的会成为胆小鬼。”
冷寒凝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血缘关系最为亲近的妹妹,终于没忍住,眼泪簌簌掉落。
“我很喜欢别人称呼你为‘大人’的时候。”冷寒凝说,“那样我会惊觉,那么小的公玉清时,总是受伤的公玉清时,又苦又累又痛的公玉清时,真的成长了那么多。”
尽管在这时,他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他仍然还要说,“我只是,有时候会不知该怎么办。你总是遍体鳞伤,为了任何人,你都能受伤。可你忘了,你是公玉家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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