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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回来那天 六周以后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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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春回香港那天,比原定时间晚了三个小时。
飞机在地面等了很久,起初广播说稍候,后来又说需要重新安排。邻座的人已经将安全带解开两次,见机舱门始终没有动静,终于不再看表,低头睡了。
沈逢春把手机拿出来,给母亲和黎知微各发了一条消息。
母亲让他别饿着。
黎知微问,改到几点了。
他报了时间,随后补一句:你别来,落地我自己回。
那边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一会儿,电话打过来,黎知微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我下午有一场会,原来想着散了正好过去。”
“现在不正好?”
“不一定赶得上。”
沈逢春看着窗外停着的车,笑了一下。
“那就别赶。我先回家,晚上见。”
“想吃什么?”
“有汤就行。”
“好。”
电话挂断,飞机仍没有动。
沈逢春将这六周的照片从头翻了一遍。工作日拍得少,多半是文件页码、会议室白板和路边临时记下来的店名。有一张是钟先生手里那杯咖啡,杯盖扣歪了,开会时一抬手,洒了半张纸。
后面有几张周末出去吃饭的合照。
他停在最后一张,看了片刻,将手机收了起来。
这趟出差并不全是顺利。
有一份报告在临交稿前被推翻了半页,有一次去客户那里,准备了很久的问题没来得及问完,对方就说下一场有约。沈逢春也有过下班后什么都不想做,坐在床沿刷手机,刷到眼睛发酸的时候。
可他确实做完了一些从前没做过的事。
临走前,钟先生请大家吃饭,谈到下一轮合作,直接问了他一项判断。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需要先被介绍一句“香港那边过来帮忙的同事”的人。
飞机终于开始滑行时,他把椅背调直,闭上眼,睡了半程。
落地已近傍晚。
行李出来得比上次快,他推着箱子往外走,手机里陆续跳出消息。同事问他到没有,母亲说饭在锅里,黎知微则问他打算先回哪边。
沈逢春站在出口旁,想了想,打字:先回我那里。箱子太大,不想搬两趟。
发出去以后,他看见黎知微又发来一句。
我在。
沈逢春的手指停住。
他原本想问,不是有会?
后来没有问,只回:那你把门口清出来。
黎知微回:已经清了。
车经过海底隧道,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去。熟悉的街景一点点退到窗后,沈逢春靠着椅背,看见一家换了招牌的店,心里忽然有一种很细微的不习惯。
他只走了六周。
可走之前还没修好的路已经铺平,常买早餐的铺头贴出了转让,连楼下便利店门口那张促销海报,也换了颜色。
到了楼下,他付钱,把箱子从车后拿下来。轮子碾过地面,响声在楼道里显得格外大。
门没锁死。
他刚插进钥匙,门便从里面开了。
黎知微穿着那件留在这里的灰色上衣,手里还拿着擦手布。看见他,先接箱子,往后让了一步。
“重不重?”
“还好。”
沈逢春进门,低头换鞋。原来那双拖鞋放在鞋架最下面,鞋尖朝外,旁边是黎知微的。
他刚弯下腰,肩上就多了一只手。
黎知微没有用力,只扶住他,等他站直,才把人抱过来。
箱子停在门边,拉杆还没有收。
沈逢春的手落在他背上,隔着薄薄一层布,摸到肩胛。他原以为见面会先笑,或者先说路上怎样,真的被抱住,反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黎知微的脸贴着他颈侧,呼吸很轻。
过了一会儿,沈逢春说:“你锅里是不是有东西?”
那只手没有松。
“关火了。”
“哦。”
他便也不再动。
两个人在玄关站了好一阵,直到沈逢春觉得背包带硌得肩膀疼,轻轻推他一下。
“先让我把包放下。”
黎知微接过去,放到椅子上,回身时,沈逢春已经看见桌上的汤。
还有一碟青菜,一条鱼。
他走过去,揭开汤盖,热气扑上来,闻着是熟悉的味道。
“你做的?”
“汤是许老师送过来的。”
“鱼呢?”
“楼下买的。”
“菜?”
“这个是我。”
沈逢春看了眼那碟菜,笑得很含蓄。
黎知微把筷子递给他。
“尝了再笑。”
菜稍微咸了一点,但没老。沈逢春吃了两口,认真说还可以,黎知微这才坐下。
吃饭时,他们谈了许多不重要的事。
沈逢春说住处楼下那家店后来换过一次厨师,自己吃了两天才吃出来;黎知微说家里新添了一个报表模板,第一版发下去,收回来七种填法。
讲到一半,沈逢春放下勺子,往窗台看。
“那盆呢?”
黎知微顺着看过去。
空出来的位置上,只剩一只浅色托碟。
“没救回来。”
沈逢春起身走过去,其他几盆倒都还活着,有一盆甚至长了新叶。他蹲下看了看土,又回头望着黎知微。
“你是不是浇太多?”
“许老师也这样说。”
“她来验收过?”
“上星期。”
沈逢春没忍住,笑着坐回来。
饭后他开箱子,给父母买的东西单独放一袋,给同事的装在另一边。黎知微坐在地上,替他把洗衣袋拿出来。
翻到最后,沈逢春从夹层里取出一只纸袋,递过去。
里面是一条领带。
颜色不张扬,拿到灯下,才看得见细细的暗纹。
黎知微摸了一下,抬头:“你什么时候买的?”
“有个周末。”
“那次?”
沈逢春知道他说哪次。
“不是。后面那次。”
他没有多解释,低头继续收东西。黎知微把领带取出来,比在衣领前,问他好不好看。
“我挑的,你问我?”
“那就是好看。”
沈逢春看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酸。他伸手将领带拿下来,叠好放进盒里。
“上班再戴。”
夜里,箱子还没收完,黎知微的电话响了。
他看过来,沈逢春正在把衣服挂进柜子,只说了句接吧。
电话讲了不到五分钟。挂断以后,黎知微将手机调成静音,回来继续替他理衣架。
第二天早上,沈逢春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缝里透进一点光,身旁的人还睡着,眉间有一道很浅的痕。他看了片刻,伸手碰了一下。
黎知微睁开眼,握住他的手。
“几点?”
“还早。”
“你今天不上班?”
“上午晚一点去。”
黎知微将他的手放到枕边,闭上眼,又往他这边挪了一点。
沈逢春没有抽回来。
外头有人开门下楼,钥匙响,脚步响,过了一会儿,楼下卷闸也升起来。
他听着这些久违的声音,重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