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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同一张桌子 同一张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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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著第一次在会上同弟弟起争执,是为了一个合作了八年的客户。
对方做原料转口,业务不算最赚钱,却一直有量。近几个月,付款比以前慢,采购要求却没有降,反而提出增加一批货。
原来负责跟进的人认为可以继续。
客户解释过迟付原因,也给了新的付款计划。黎知著看过,认为可以在控制规模的前提下,把眼前这一批做完。
黎知微不同意按原条件接。
“先把已经到期的收回来一部分。”
“对方这次要的货里,有些已经同我们上游谈过。”黎知著说,“停下来,不只是少做一单。”
“还没有确认的采购,可以先不确认。”
“还有后面的合作。”
黎知微翻开账龄表。
“后面的合作,不能一直用现在的钱撑。”
坐在旁边的业务负责人低头看材料。
两位黎先生坐在同一张桌上,谁都不好插话。原本准备的说明忽然没了用处,会议室里只剩兄弟两个来回问答。
黎知著将那份付款计划推近一点。
“这几笔不是全无着落。对方有下游回款,我们也看过。”
“看过合同,还是看过实际付款?”
“都有。”
“那为什么现在仍在延?”
二哥的目光停住。
“你觉得我没问过?”
黎知微把笔放下。
他听出语气已经变了,原本想说的下一句便没有出口。
黎衍鸿坐在长桌另一端,抬手,让业务负责人先把已经确认的事实讲完。
那人清了清嗓子,重新往下说。
说到最后,情况比任何一方单独讲的都复杂。客户不是完全没有钱,也不是明确拒绝付款,但手里的钱正在分给不同供应商。谁肯继续供,谁似乎就更容易得到下一次付款。
这个办法能维持多久,没有人能保证。
黎知微问:“如果这批货出去,对方还是只付一部分,我们最多会压到多少?”
财务报了数字。
黎知著靠回椅背,没有再说话。
最后定下的方案比原计划收窄。部分货延后,新增采购需要先收到一笔款,余下安排再谈。
业务负责人脸色不算好。
散会时,他先看了黎知著一眼,才把文件收走。
黎知微也看见了。
他没有立刻叫二哥,等旁人出去,才说:“我刚才不是觉得你没问。”
黎知著正在合电脑,动作没停。
“但你这样问,别人会这么听。”
“那我应该怎么问?”
二哥抬头。
两个人对视片刻,都意识到这句话再接下去,很容易变成谁在教谁做人。
黎知微先移开目光。
“我下次换个说法。”
黎知著点头,拿起电脑往外走。
“意见可以不同。别只剩说法。”
门关上,黎知微坐着没动。
黎衍鸿还在桌边整理纸页,等他收拾好,才问:“中午约了谁?”
“没有。”
“跟我吃。”
他们在楼下一家店坐下,饭来得快。黎衍鸿没提会议,只问那份集团资金表还缺多少。
黎知微报了几个部门。
哥哥听完,叫他把迟交的名单发来。
“你别替他们往后顺。”
黎知微低头吃了一口饭,过了一会儿,问:“哥,你觉得刚才那笔该做吗?”
“按原来条件,不该。”
他抬眼。
“但知著说的也不是没道理。”黎衍鸿继续道,“你们的位置不一样。他管业务,看到的是客户以后还会不会找我们,团队前面花的工夫有没有白做。你看的是钱能不能按时回来。”
“总得有一个决定。”
“所以才开会。”
黎衍鸿把汤碗移开,看着弟弟。
“你要反对,不必先证明他不够谨慎。他答应过客户,也不代表他一定要撑到底。把数字讲清楚,给他一个能往下谈的方案。”
黎知微没有作声。
“刚才后面那半段,你做得比前面好。”哥哥说。
下午,业务负责人再次来找黎知微。
他带了两份安排:一份是按会上要求修改过的,另一份是在客户先付部分款的前提下,仍然争取保留全部数量。
“二哥看过?”黎知微问。
对方点头。
他把两份都看完,没有马上否掉后者,而是问首付款何时到账、货权如何安排、后续哪一笔未付就不再往下做。
负责人一一记下来,神情渐渐不再像进门时那么绷紧。
临走时,他忍不住问:“如果这些都确认,可以做?”
“可以重新评估。别先替我答应客户。”
那人点头。
第二天下午,客户只愿意付比他们要求更少的一笔。
最后,那批新增业务没有全部做成。
团队里有人不满,认为新上任的人只知道收紧;也有人私下松了一口气,原来催款一直催得辛苦,只是不愿在会上显得自己把客户做坏了。
黎知微听到一些,没有逐个解释。
星期五晚上,二哥来他办公室,门只敲了一下。
“吃饭。”
“我还有——”
“你那点东西,吃完接着弄。”
黎知微看他,合上电脑。
两个人没去远处,找了一家平常吃的店。黎知著点菜时,仍按弟弟的口味加了一道。等服务员走了,他才说,那位客户今天又来电话。
黎知微没动筷。
“怎么说?”
“说我们现在不好合作,规矩多。”
“你怎么回?”
“我说现在大家手里都紧,要做就按谈好的条件来。”
黎知微看着他。
二哥拿过茶壶,给自己添了一点,随后把壶递过去。
“别这样看。我没跟他说,是你不肯。”
黎知微接住,慢慢倒茶。
“我知道你不会。”
“你不知道。你上午看我的时候,像怕我把你推出去。”
这话说得不重,却很准。
黎知微低下眼。
黎知著吃了一口菜,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过我还是不喜欢你会上那个问法。”
“我知道。”
“以后我也未必每次都赞成你。”
“嗯。”
“你别嗯得这么乖。真吵起来,你一点不乖。”
黎知微终于笑了。
菜吃到一半,二哥问他周末回不回家。
他说要看沈逢春有没有空。
“出差回来这么久,还没待够?”
“才一个星期。”
“行,知道了。”
黎知著低头吃饭,唇边仍有笑。
这一顿没有解决所有分歧。那份没做成的订单,往后还可能被人拿出来讲,客户也不会因为他们兄弟一起吃过饭,便改变态度。
但饭后离开时,二哥照旧拍了拍他的肩,问他车停哪里。
黎知微指给他看。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各自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