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七天 第一次当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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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春到新加坡的第七天，第一次在会议上同钟先生争了起来。
起因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回款安排。
对方刚取得一份长期供货协议，本地团队认为，客户背景稳，采购量有最低要求，业务的可见性比过去好。若再按原先的谨慎口径看，难免低估改善。
沈逢春不反对业务改善。
他反对把尚未执行的协议直接换成稳定的现金流。
“采购量有要求，不代表每个月均匀提货。前面备货的压力，也不一定会跟着减少。”
钟先生将协议翻到付款部分。
“已经比原来的条件好。”
“是。但执行之前，能写的是条件改善。”
“你希望等多久？”
“至少先看首批履行的情况。”
桌上几个人都没有出声。
钟先生看着他：“那我们这次评估的意义是什么？所有事情都等发生，再来写就很容易。”
沈逢春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那句话听着不舒服，却不能说全无道理。
他将面前几页资料重新翻过，找到采购计划。
“我们可以给出两种情形。按约履行，和提货后延。”
“幅度呢？”
“我今天补。”
会议结束后，同来的同事低声问他，是不是语气有些硬。
沈逢春没立刻答。
“可能。”
下午，他花了三个多小时重新做测算。越往下看，越发现先前两边争的并非同一件事。
本地团队说的是业务往后能不能变好。
他一直回答的，是眼前还有哪些风险。
双方都没错，放进一份报告里，却不能各讲各的。
晚上七点多，钟先生过来找他。
“还没走？”
“快了。”
“测完发我。先去吃饭。”
沈逢春抬头：“上午那句，我不是说你们判断得太乐观。”
钟先生靠在桌边，想了一下，笑了。
“我也不是说你只会看已经发生的事。”
两个人静了一会儿。
钟先生问：“有空吗？楼下。”
他们去吃了简单的一餐，起先仍谈工作，后来讲到两边各自的团队习惯。沈逢春这才知道，过去有几次对香港那边提出的补充要求，本地同事准备了很多，最后却没在报告里看见那些材料的用处。
“他们会觉得，你们只是继续问，不会告诉他们问到了哪一步。”
沈逢春将筷子放下。
这个问题他太熟悉，自己也曾这样抱怨过客户。
“明天我补一个说明。”
“先把你今晚那份做好。”
回到住处，已经过了九点。
黎知微发来消息，说今晚可能讲不了太久。沈逢春回了句正好，自己也有材料要收尾。
电话接通后，两个人先各自说了一点工作。
黎知微这一周几乎每天都在见人。他把各处的时间表重新合到一起，发现有的付款已经排进业务计划，却尚未得到集团层面的明确安排；有的收入被两个团队分别计算，重复成了两份可用的钱。
没有哪一笔大到单独让人惊叫。
加在一起，便足以让原本看似宽松的几天变得紧绷。
“今天有人问我，是不是不相信他们。”他说。
沈逢春坐在床边，脱下皮鞋。
“你怎么回？”
“我说，表合在一起，需要统一。”
“对方听进去了吗？”
“不知道。会后找二哥去了。”
沈逢春忍不住笑了一声。
黎知微也笑，但只笑了一下。
“烦？”沈逢春问。
“有一点。还有一点……我知道他为什么去找二哥。”
从前业务上有什么需要，二哥最先接住。人情在，事情熟，许多解释不必从头讲。如今换了个人，即便那个人也姓黎，仍要重新拿资料，重新说明原委。
“你现在想回去吗？”黎知微忽然问。
沈逢春一怔。
“回香港？”
“嗯。”
“想过。今天中午尤其想。”
“为什么？”
“开会没开好。”
他把上午那场争论说了一遍，没有省掉钟先生那句刺耳的话，也讲了晚上两个人如何坐下来吃饭。
说完以后，电话那边静了片刻。
黎知微说：“你今天比我好。”
“这也比？”
“至少你们吃饭了。”
沈逢春笑了，顺手将鞋尖摆正。
“明天再试试。你别一见人就圈他的数字。”
“我没有一见就圈。”
“那你脸上有。”
黎知微没法反驳。
讲到后来，他那边有人打电话进来，屏幕上的通话停了一下。沈逢春看见，主动说先这样。
“我回头再找你。”
“不用等会儿回。明天。”
黎知微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应了好。
挂断后，沈逢春重新坐到桌前，打开报告。
他改完结论，又添了一小段，说明哪些材料已经核过，哪些暂时没有改变判断，以及新补的数据将如何影响下一轮评估。
写完，过了十一点。
他把文件发出去，去浴室洗脸。镜子里的眼睛有些红，衬衫领口皱着，脸上却没有下午那种绷着的劲。
手机在外面响了一声。
黎知微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送的那支笔，放在一份翻过来的文件上。旁边有一只已经空了的纸杯。
消息写着：下班。
沈逢春看了看时间，回：回去吃点东西。
随后把这几个字删掉，重新打。
你家冰箱第二层，应该还有一盒汤圆。别煮太久。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
有。看见了。
沈逢春放下手机，将房间里的灯逐一关掉。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一张碗的照片。
汤圆有两只煮破了，馅浮在汤上。黎知微没解释，只在下面发了一句：你包的？
沈逢春一眼认出那两个尖尖的收口。
他坐在床沿，笑着回：许老师说，自己包的自己吃。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