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96、第一天 他乡换了工

　　沈逢春落地以后，先给母亲报了平安。
　　许文笙回得很快，问吃过没有。他站在等行李的人群里，拍了一张转盘的照片，说还没拿到箱子，晚点吃。
　　黎知微的消息随后进来。
　　到了？
　　嗯。你的行李箱比人慢。
　　那只箱子是临走前借给他的。沈逢春原先那只拖轮有些不顺，黎知微在门口拉了两步，直接换了自己的。尺寸差不多，里面却多一道隔层，沈逢春整理东西时找了两回，才记住充电线放在哪里。
　　他将照片又发一遍。
　　黎知微回：别拿错。侧面有划痕。
　　沈逢春放大照片，看见箱子缓缓转出来，黑色箱角有一道浅白。
　　他把箱子提下来，才发现提手上还系着自己的行李牌。
　　那张写了两个人电话的卡片，被黎知微从旅行袋上换过来了。
　　同事在前面叫他，问要不要一起走。他应了一声，推着箱子跟上，没再低头打字。
　　到住处已经近傍晚。
　　房间由公司统一安排，离办公室不算远。桌子够放电脑，窗外是一排楼，楼下有便利店，步行几分钟能买到饭。他把东西放好，按照群里的消息下楼，和另外两名同事碰头。
　　吃饭时，话题很快回到工作。
　　当地负责人姓钟，英语说得快，讲到关键处会停下来确认。他们这次不是过来听几场介绍便走，而是要把几家区域客户的业务链条核清，再统一两边研究时使用的口径。
　　资料已经发过一轮。
　　真正坐下来，对方才告诉他们，有一家公司上星期刚调整了拟议中的合作安排，原先准备的几页材料需要重做。
　　沈逢春将筷子搁下，先记了两行。
　　钟先生看见，抬手示意。
　　“今晚不用。明天九点。”
　　吃过饭，他在便利店买了水和一小袋面包。回到房间，拆开箱子，衣服拿出来挂好，电脑放到桌上，才给黎知微打电话。
　　那边很安静。
　　“在家？”
　　“嗯。”
　　“明天第一天？”
　　“后天。明天最后去一趟原公司。”
　　沈逢春把面包放进柜里，坐下来。
　　“有一点紧张吗？”
　　“现在还好。”
　　“听起来就是有。”
　　黎知微笑了：“你第一天上班不紧张？”
　　“紧张。我还做错了一项。”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沈逢春自己说完，才发现第一天陈岑递给他的那张清单，他至今仍记得大半。
　　黎知微说：“你当时跟我说，没被赶出来。”
　　“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
　　“现在把你赶出来，要提前开会。”
　　黎知微笑得出了声。
　　电话讲了十几分钟。挂断后，沈逢春洗澡，把第二天的衬衫挂到最外侧，又将闹钟提早十分钟。他以为自己会认床，没想到关灯不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有母亲拍的早餐，也有黎知微半夜发来的一句：到了办公室再告诉我。
　　他洗漱完回：好。
　　两个人离得远了，日子却没有立刻显出多大不同。
　　沈逢春照常买咖啡，找会议室，记新同事的名字。第一场讨论比预计长，他准备的几项问题只问完一半。中午跟人去吃饭，菜还没上齐，就得先核对下午要用的一份文件。
　　到傍晚，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报到。
　　他拿手机发过去：早上到了，忘说了。
　　黎知微回：猜到了。
　　随后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张已经清空的办公桌。
　　电脑、电话和文件架还在，杯子与私人用品都收走了，窗边留下一个颜色略浅的圆印，大约是从前放过花盆。
　　沈逢春看了好一会儿。
　　原来辞职最后一天，真正离开的时候，桌子会这么干净。
　　他问：出来了？
　　出来了。
　　东西多不多？
　　一只袋子。
　　那只袋子后来被黎知微放在家门边，到了第二天晚上才拆。他找到一包忘了带走的润喉糖，一条备用领带，还有同事临走前塞进来的小卡片。
　　卡片写得很短，祝他顺利，末了开玩笑，说以后见面记得请贵一点的饭。
　　黎知微将它收进抽屉。
　　黎家那边已经发来第二天的会议资料。
　　他打开，看见第一页是各个业务负责人的姓名与职责。大部分人都认得，有的看着他长大，有的几年前还在饭桌上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帮忙。
　　这些人以后会坐在桌对面，告诉他为什么某一笔款不能停，为什么某一项安排必须再等。
　　他往下翻了两页，把电脑合上，先去吃饭。
　　入职当天，黎知微没有让司机来接。
　　他提前到了楼下，办好新的门禁，再去人事那边核对手续。带他上楼的同事一路叫黎先生，到了办公区，迎面碰见一位老员工，对方脱口叫了声“三少”，随即停住。
　　黎知微笑着打招呼。
　　“早。以后叫名字就好。”
　　对方点头，神情仍有些拘谨。
　　他的办公室不大，位置靠近财务团队。桌面上放着电话、电脑和一份会议安排，窗边没有花，也没有人特地摆出什么欢迎的东西。
　　黎知著过来看了一眼，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来得这么早？”
　　“你不也来了？”
　　“我在这里吃早饭。”
　　二哥将杯子放到他桌上，又说：“九点半那场，我会到。十一点是船舶管理那边，梁总说要带两个人来。”
　　黎知微点头。
　　“还有，今天先别答应谁。”
　　“一个都不答应？”
　　“你先听。”
　　九点半的会，开到十一点过一刻。
　　十一点的人已经在外面等。负责安排的同事进来两次，黎知微只好请上一场把未完事项列出来，另外约时间。
　　人出去以后，黎知著没有马上走。
　　“感觉怎么样？”
　　黎知微望着桌上记满的两页纸。
　　“每个人都说自己最急。”
　　“没骗你。”
　　“也都说只要先解决他这一项，后面就好办。”
　　黎知著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这句就要再听听。”
　　第二场会议里，梁总先与黎知微谈起小时候的事，说上回见他还是家里吃饭，转眼就坐到这里了。黎知微陪着寒暄几句，将话题带回来。
　　对方提出的付款计划比此前发来的版本多了一项。
　　金额不小，日期很近。
　　“上次没列？”
　　“原来以为可以协调，昨天对方才确认不行。”梁总说，“已经同黎先生讲过。”
　　他指的是黎燊。
　　黎知微翻到那页，问：“什么时候讲的？”
　　“上星期。”
　　“那昨天收到确认以后，有没有再向集团这边更新？”
　　梁总看着他，片刻后说：“所以今天就过来谈。”
　　黎知微拿笔，将那一项圈出来。
　　“请把最新的确认和付款依据补上。今天先列进去，是否安排，要等整张表核完。”
　　对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知微，这个钱不付，会影响后面。”
　　“我需要知道具体影响什么。”
　　午饭是同事送进来的。
　　黎知微吃到一半，才发现手机从上午起一直没看。沈逢春发来一句：今天怎么样？
　　他看着那几个字，想了一会儿，拍了张桌上的饭盒。
　　没被赶出来。
　　几分钟后，沈逢春回：要求这么低？
　　黎知微笑了。
　　门外有人敲门，他把手机扣下，说了声进。
　　进来的人抱着两摞材料，问放在哪里。
　　黎知微将饭盒盖好，挪到一边。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