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不逢春》现实是信息不对称下的最优解

94、名单上的名字 名单上多了

　　年后第二个星期，新加坡那边的人员安排基本定了。
　　沈逢春在名单里。
　　预计六周，中间是否需要回来，要看项目进展。出发前还有一轮准备，他手头的两项工作需要交给同事，带的新分析员则暂时跟方敏。
　　郑家谦把时间表发给他，叫他当天确认。
　　沈逢春拿着手机，到茶水间给父母打电话。
　　许文笙没有问能不能不去，只问从哪天开始，住的地方是否由公司安排。听说不用自己找，她便放了心。
　　“你爸那次复查，我陪他去。有什么你不知道的？”
　　父亲在旁边说：“他有什么知道的。”
　　母亲将电话挪开，回了丈夫一句。沈逢春没听清，片刻后只听见父亲接过来。
　　“工作去就去。别到那边还一天三遍问家里。”
　　“我什么时候一天三遍？”
　　“先告诉你。”
　　电话挂断以后，他给黎知微发了时间。
　　对方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说晚上见面讲。
　　沈逢春看着那句话，忽然想起几年前新加坡的那一次。他们那时还没在一起这么久，连一句“会不会想我”，都能绕着说很久。
　　如今六周摆在面前，他先想到的，是租金怎么交，植物托谁照看，母亲有时收不到验证码，该提前把哪个软件教会。
　　到了晚上，黎知微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沈逢春看见，以为他还要加班，便往桌子另一侧腾出地方。
　　“你先弄。我煮面。”
　　黎知微把文件收进包里。
　　“不急。”
　　面很快煮好，葱花切得有点粗，铺在上面。黎知微吃了一口，问他出发前还缺什么。
　　“应该没什么。公司会统一安排。”
　　“衬衫够吗？”
　　“六周，又不是六个月。”
　　“你会在那边买？”
　　“可以洗。”
　　黎知微笑了，低头挑面。
　　沈逢春看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今天有事？”
　　筷子停在碗沿。
　　黎知微没有说没有。
　　“家里正式问我了。”
　　窗外有辆车驶过，灯光从天花板上一掠而过。沈逢春把那碟没动过的小菜往旁边挪了挪。
　　“问你回去？”
　　“嗯。”
　　“什么时候问的？”
　　“前天。今天把具体安排送过来。”
　　他的目光落到玄关旁的包上。那两份文件装在里面，刚才进门时，沈逢春还替它们让了位置。
　　“什么安排？”
　　“负责集团层面的资金计划和融资协调。不会去管船，也不接贸易业务。”
　　黎知微说得很清楚。
　　父亲不再只说“家里需要你”，哥哥也没有让他先回来再商量。职责、汇报关系、目前需要处理的几件事，都列了出来。
　　他会向黎衍鸿汇报，与各业务负责人对接。现有团队还在，外部顾问也不会撤。家里要的是一个能把不同部分放到一起、持续盯住的人。
　　沈逢春听完，问：“那你想回吗？”
　　黎知微抬头。
　　这个问题，在过去几天里，并不是没人问过。二哥问，母亲问，连哥哥都问了。每一次，他都先说还要看安排。
　　到了沈逢春这里，那些已经准备好的回答却忽然不好用了。
　　“有一点。”他说。
　　沈逢春低头，将碗里的面翻了一下。
　　“因为家里需要？”
　　“也因为那件事，我确实想做。”
　　他说完，自己也静了一会儿。
　　他在外面做了这些年，熟悉分析、建议和沟通，却总有人决定是否采用。回去不是只换一个抬头，他需要真正对安排负责，听见不同业务为什么不能退，再在不够宽裕的时候，决定先做哪一项。
　　那里有父亲的意志，有兄长的困难，也有一份他无法假装没有的兴趣。
　　“那你跟我讲的时候，不用只讲前一个。”沈逢春说。
　　黎知微看着他。
　　“我怕你觉得，我又把家里的事放到前面。”
　　“你当然会放。那也是你的工作，你的家人。”
　　沈逢春停了停。
　　“我在意的是，你有没有把自己也放进去。”
　　面汤上浮着一层薄油，渐渐不再冒热气。
　　黎知微把筷子放好，说自己还没答应，需要同现在的公司谈，也得看几项权限是否真正落得下来。
　　“不能回去以后，所有人都来问我要钱，却没人肯把东西给我看。”
　　沈逢春点头：“还有呢？”
　　“岗位也不能因为我是家里人，永远没有交代。做什么、做到哪一步，年中怎么复核，都得定。”
　　“你说了？”
　　“提了。哥同意。爸没全同意。”
　　这很像他们会遇到的情况。
　　沈逢春没有替他出主意，也没说一定要怎样才算合适。他不是黎家的雇员，没有看过全套情况，只能问一些最基本的问题。
　　等两个人讲完，面已经凉了。
　　黎知微端起碗，想去重新热一下，被沈逢春拦住。
　　“这种面一热就全软了。”
　　“那你还吃不吃？”
　　“吃。”
　　他们把剩下的吃完，沈逢春去洗碗，黎知微站在旁边擦。
　　厨房不宽，两个人一动，手肘便碰到一起。以前总有人说“不用你”，如今只是谁有空，谁顺手接过去。
　　洗到最后，沈逢春关了水。
　　“我也有一句，不太好听。”
　　黎知微把碗放好，转身看他。
　　“你回去以后，我在工作上会更早避开一些东西。不是只有碰上你家的名字才算。具体要避到哪里，我得跟公司确认。”
　　“我明白。”
　　“先别说得太快。以后有些项目，我可能不能跟你讲，甚至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换人。”
　　黎知微静了几秒。
　　“可以。”
　　沈逢春望着他，没有继续往下。
　　他们都知道，这些只是目前能看见的一部分。说清楚，不代表往后不会难受，却总好过拿一句“我们不会有问题”，把后面的事全盖住。
　　黎知微伸手，将他挽起的袖子慢慢放下来。
　　“你去新加坡，会不会因为这个分心？”
　　“会一点。”
　　他没有说不会。
　　黎知微的手停在袖扣边。
　　沈逢春低头，看他把那一粒扣子扣好，又说：“但我还是要去。”
　　“嗯。”
　　“你也把事情想完。不要等我回来，就告诉我已经过了最忙的时候。”
　　黎知微抬眼，终于笑了一下。
　　“不会那么快。”
　　那晚，沈逢春在出差安排的邮件下回了确认。
　　黎知微坐在另一侧，将带来的文件重新取出来，翻到职责那一页。看到其中一处，他拿笔划了一道，又在边上写字。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桌上那盘小菜忘了收，直到睡前，沈逢春经过，才端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