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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冬至以前 升职与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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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春升任高级分析师的通知,是在十一月一个普通的星期三发下来的。
没有单独开会,也没有郑重其事地叫他进办公室。上午十点多,人事邮件进来,他正在核一处引用,看到标题,先将手上的页码记好,才点开。
薪酬有调整,工作职责也一并写明。
郑家谦随后发来消息:下午三点,谈一下明年的安排。
许嘉和比他本人更早发来一句恭喜。
沈逢春回:你怎么知道?
那边说:同一层楼,总有人认识人。
紧接着又发:今晚有空?这顿应该你请。
沈逢春笑着应下来,才给母亲和黎知微各发了一条消息。
母亲问得很实际:是不是又要加班?
黎知微则回:今晚想吃什么?
他只好说已经答应请许嘉和。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我排队。
沈逢春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等嘴角那一点笑意散了,才继续看材料。
下午,郑家谦没有花很多时间祝贺他。
明年组里会增加一些区域性的研究工作,他熟悉航运与贸易相关的客户,除了自己跟项目,还要带一个新同事,逐渐接手更完整的判断与沟通。
“出差会多。”郑家谦说,“不会全是去一两天。你先想清楚。”
沈逢春看着面前的安排。
其中有一段可能需要在新加坡待几周,与当地团队一同整理几个市场的业务资料。时间还没有定,具体去谁也未最后决定。
“家里有要照顾的人,可以说。”郑家谦补了一句,“现在不说,定下来再改,大家都麻烦。”
“我需要回去安排一下。”
“行。不是让你今天答复。”
谈话快结束时,郑家谦叫住他。
“以后带人,别把你自己那套全压给别人。”
沈逢春抬头。
“你肯多查两轮,是你的习惯。但你得告诉人家哪一轮是必须,哪一轮只是你还不放心。不然谁跟你都得熬。”
他说得不重。
沈逢春却将那句话记下了。
晚上他请许嘉和吃饭,选了一家两个人从前都嫌略贵的店。如今菜单拿在手里,倒不至于像刚毕业时那样,先看价钱再决定吃什么。
许嘉和翻了两页,最后仍点了从前常吃的东西。
“你不是说要宰我?”
“真宰了,下回轮到我怎么办。”
两个人笑起来。
许嘉和换过一次工作,最近正在犹豫要不要再走。他谈起新上司,谈起同事,又谈起父母催他回去住,说在外头交租纯属浪费。
“我妈觉得,没结婚就还是个孩子。”
“你没跟她说?”
“说了。她说那你倒是结。”
沈逢春低头喝汤,没接这个不好接的话。
许嘉和却看了他一会儿。
“你跟那位,还好?”
沈逢春抬眼。
他没有在公司里刻意讲过私事。许嘉和知道一些,是因为几年里见过黎知微来接他,也在别处碰见过两次。
“挺好。”
“那就行。”
许嘉和把最后一块点心推过去。
“以前看你们,总觉得你太客气。一起吃个饭,你连人家碟子里少没少什么都记着。”
“有吗?”
“有。像你一放松,人就要走。”
沈逢春拿筷子的手慢了些。
许嘉和说完,似乎也觉得这话有点过,端起杯子碰了碰他的。
“现在好多了。上回见面,你当着我面使唤他去买单。”
沈逢春笑了。
“那顿本来就该他请。”
“这就对了。”
回家路上,沈逢春给黎知微打电话。
他那边还在公司,背景里有人说英语,门关上以后才安静。
“散了?”
“嗯。你还多久?”
“半小时。今天真的。”
“我去你那里。”
这回黎知微比他早到。
门开的时候,屋里有热水烧开的声音,桌上摆着一小块蛋糕。没有蜡烛,没有字,连盒子都只是店里普通的纸盒。
沈逢春脱了外套,走过去看。
“你什么时候买的?”
“回来路上。”
“不是说半小时?”
“怕你饿,少磨蹭了一会儿。”
黎知微拿了叉子,递给他。
两个人坐在桌边分那块蛋糕。沈逢春晚上吃得饱,只吃了两口,剩下的推过去,黎知微没嫌,顺着他挖过的地方又吃一块。
“明年可能出差多一点。”沈逢春说。
黎知微手里的叉子停了停。
他将下午的谈话讲了一遍,包括暂定的几周安排。讲到最后,说自己还没答应,但想去。
黎知微听完,问:“时间大概在哪段?”
“春天以后。”
“那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把你那几个花盆换成耐活一点的。”
沈逢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出来。
窗台上那几盆植物,是从父母家挪过来的。母亲养得好,到了他手里,有一盆总是半死不活,黎知微每次来都要转一下花盆,说光不够。
“你是不是嫌很久了?”
“没敢讲。”
“现在敢了?”
“你都升职了,总得有点气量。”
沈逢春抬手,用叉柄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
玩笑过后,黎知微把盘子推开,认真问了父母那边需不需要预先安排。沈逢春说母亲身体还好,父亲的复查也有固定时间,几周不至于走不开,具体定下来再商量。
黎知微点头。
“去吧。”
沈逢春望着他。
“不是问你批不批准。”
“我知道。”
“你这语气像郑家谦。”
黎知微笑了一下,伸手,将他放在桌边的那只手握过来。
“那换一句。”
他低头摸到沈逢春指节旁一点起皮,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没有撕。
“定了以后,早点告诉我。”
沈逢春手指收拢,握住了他。
十二月,黎家那笔出售后的安排逐渐走完。
原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新的年度预算送上来,几项预期收入却又调低了。不是哪个人突然闯下大祸,只是运费、成本、回款,每处比原来差一点,落到最后,明年仍没有想象中宽裕。
黎知微是在家里吃饭时听到的。
二哥没有拿资料,只顺口说起一项检修安排往后挪了几个月。父亲问还能不能再协调,黎衍鸿说那一部分不能拖。
“设备在那里,不会因为我们今年不方便,就少坏一点。”
桌边安静片刻。
何知寒让人添汤,将话题转到冬至。
她问几个儿子那天回不回来。黎知著先应,黎衍鸿看了日程,说尽量早点。轮到知微,他说要问一下逢春。
父亲抬起头。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也不是不知道两个人这些年仍在一起。只是从前家中安排日子,幼子即便有别的事,也往往说自己的时间不定,很少这样直接把另一个人的安排摆上桌。
黎知微没有改口。
“他父母今年可能想一起吃。我先问。”
何知寒点点头:“定下来告诉我。别两边赶。”
黎燊没有说话,继续喝汤。
饭后,黎衍鸿找弟弟到书房。
桌上放着一本合起的文件夹,没有推给他。哥哥先问他明年的工作会不会更忙,随后才说,家里准备增加一个负责集团整体资金安排的位置,已经在接触外面的人。
“二哥呢?”
“他不能一边管业务,一边每次都临时回来补这些。需要有人专门看。”
黎知微点头。
“你们觉得合适就好。”
黎衍鸿看着他,没有马上往下说。
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想过你。”
知微坐着,手里的水杯没有动。
“但你现在做得好,刚换地方不久。这话我不打算拿到饭桌上讲。”哥哥说,“外面的人继续找。以后如果真要问你,我会单独问。”
黎知微低头,望着杯中一点微微晃动的水光。
他想起二哥曾经在办公室里说,想找个人,把事情从头讲一遍。
也想起那个已经擦去一行、又重新写满的白板。
“哥,”他问,“你觉得今年过去,明年能轻一点吗?”
黎衍鸿靠回椅背。
这一次,他没有用“会的”敷衍弟弟。
“现在还说不好。”
离开黎家以后,黎知微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开。
沈逢春发来一张照片,是许文笙试做的汤圆,大小不一,装在浅碟里。后面跟着一句话:我妈问,冬至那晚你有没有空。
黎知微将那张照片放大。
有一只裂了口,旁边还沾着干粉,显然不是特地挑过才拍的。
他回:有。
发出去以后,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我早点到,能帮忙。
沈逢春很快回过来:那你负责包。她说我包得丑,不让我碰了。
黎知微看着屏幕,终于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系好安全带,驶出那条已经走过许多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