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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行李 父母带上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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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文笙收拾行李的那天,家里比过年还乱。
床上铺着两件外套,椅背上挂着围巾,桌边是一只已经打开的旅行箱。沈叙衡将一双鞋放进去,被她拿出来;再放进去,又被拿了出来。
“穿着去就行,带两双做什么。”
“下雨呢?”
“下雨也不用你一只脚穿一双。”
沈逢春站在门口,听得笑起来。
母亲回头,立刻叫他进来评理:“五天,他想带七双袜子。”
“多两双也没什么。”
“你们姓沈的真是一家人。”
她说完,自己又往包里塞了一件薄毛衣。
黎知微来得晚一点,手里拎着一只小袋。许文笙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几包茶。
“家里喝惯的。”他解释,“逢春说叔叔出去嫌酒店茶包不好。”
沈叙衡本来坐在一旁,闻言抬头:“我什么时候说过?”
沈逢春拆穿他:“上回看旅行节目,你说的。”
“看个节目也算?”
“反正已经带来了。”
母亲笑着收下,叫黎知微帮她看看手机里存的车票。她不是不会用,只是出门前总要多确认一次。黎知微坐在床边,替她将几个页面打开,又把酒店地址单独放在容易找的地方。
沈逢春在旁边叠衣服,叠到一半,被母亲嫌占地方,赶去客厅。
父亲跟着出来,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笔钱。
沈逢春看了一眼,没接。
“做什么?”
“之前你替家里垫的那笔。”
“说了慢慢来。”
“现在能给。”
沈叙衡将信封放在茶几上,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几笔往来记得很清楚,哪次已经补上,哪次还没有。
父亲最近的交接做完了,最后一笔报酬也已经收到。原公司留了他的电话,说有问题再请教,但每周固定过去的日子算是结束了。
沈逢春坐下来,把那张纸看完。
“出去的钱够吗?”
父亲脸上露出一点不耐烦:“不用你替我算两遍。”
“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
沈叙衡将纸折好,手指按着折痕。
“她这几年,出去总要先想家里还有什么没付。现在能走,就别叫她路上还惦记。”
屋里传出母亲的声音,正在问黎知微,如果手机没网络,还能不能看见已经存下来的东西。
父亲往房门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些。
“你收着。我自己留了。”
沈逢春最终将信封拿起来,数过,在纸上记下。
父亲看见他写字,神色才松了一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算家里的钱,却是很久以来,第一次算完以后,桌上没有剩下一阵难堪的沉默。
晚饭在家里吃。
母亲做了几道方便收尾的菜,说冰箱里的东西都得清掉,免得回来坏了。结果菜摆了一桌,沈逢春看见其中一道自己爱吃的,问也是清冰箱?
许文笙不理他。
黎知微低头忍笑,被他从桌下碰了一下膝盖。
“你也觉得是?”
“我不敢说。”
父亲夹了块鱼,慢条斯理:“他来了,你妈才肯把鱼蒸了。原来说留到明天。”
许文笙拿公筷的手一顿。
“你明天不吃饭?”
“吃。”
“那就少说两句。”
饭后,黎知微陪沈叙衡去楼下买东西。家里旧血压计的电池快没电了,许文笙原想叫丈夫换新的,他却说回来再看,出去这几天不必带。
走到药房门口,黎知微停了停。
“叔叔,您平时测得多吗?”
“想起来就测。”
“药还有?”
沈叙衡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你阿姨装好了。”
他没有追问。
两个人买完电池,往回走。街边有人收起摊位,遮雨布卷在铁架上,底下露出一排已经空了的塑料筐。
沈叙衡走得不快,路口停下来,等绿灯。
“逢春最近是不是很忙?”
“比前阵子忙一点。”
“他电话里总说还行。”
黎知微笑了:“有时候也跟我这么说。”
父亲听了,没笑,反倒点了点头。
“从前家里有事,他怕我烦,很多话不讲。后来又怕他妈担心,还是不讲。”
绿灯亮了。
两个人过了马路,沈叙衡忽然又说:“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黎知微看着前方:“是。”
“你也别什么都顺着他。”
他这才转头。
父亲似乎觉得这话说得不大妥当,眉头皱了一下,又补:“他有时候拧。越累越拧,自己还不觉得。”
黎知微没有答应什么,只道:“我会跟他吵的。”
沈叙衡愣了愣。
随后,他竟笑了一声。
“那就好。”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把最后一只包拉好。沈逢春蹲在地上,替她称箱子,秤上的数跳了几次,终于停住。
“可以了。”
许文笙看见丈夫回来,问买到了没有。父亲举了举小袋,进去替她把家里要断的电、要关的窗再看一遍。
沈逢春起身时腿麻了,扶着床沿站了片刻。
黎知微走过去,伸手托了他一下。
“蹲多久了?”
“我妈叫我别动,她还要塞一包纸巾。”
“已经塞了?”
“塞了。又多两百克。”
他说得一本正经,黎知微笑着替他把衣摆拉平。
卧室门半开着,外头是父母走动的声音。沈逢春抬眼看他,两人的手还搭在一起,谁都没有急着收。
母亲忽然在客厅叫:“你们明早不用送,我和你爸坐车过去,时间很宽。”
沈逢春应了一声。
许文笙又说:“真不用。别等我起来,看见你俩站在楼下。”
黎知微低下头,肩膀碰着他的,笑得没出声。
出发那天,两个人果然没有去送。
沈逢春照常上班,进办公室时,收到母亲发来的第一张照片:父亲坐在行李旁边,手里拿着两杯热饮,表情十分严肃。
他把照片转给黎知微。
过一会儿,那边回:叔叔像带队的。
沈逢春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午后,第二张照片来了,是车窗外的一片田地,玻璃上有许文笙模糊的倒影。父亲不在画面里,只露出一只拿着保温杯的手。
母亲说:吃过了。你们忙你们的。
他看了两遍,回了句玩得开心,便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手边还有工作。
那家食品原料公司的后续沟通暂时停了,新的项目已经进来。一个客户要压价,一个内部会议提前,邮箱里的未读没有因为他心情好一点便少下去。
晚上,黎知微说可能会晚,叫他先吃。
沈逢春买了两份饭,回到自己住处,先将一份放进冰箱。
九点多,黎知微才到。
进门先说抱歉,沈逢春在厨房应了一声,让他去洗手。
饭重新热过,青菜已经没那么好看。黎知微坐下吃,沈逢春靠在旁边,看母亲发来的第三张照片。
这次是两个人的合影。
应该是请路人拍的,构图不大稳,父亲站得过直,母亲笑着,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东西。背景里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刻意等一处清静。
沈逢春把照片递过去。
黎知微看了一会儿,说:“许老师笑得真好。”
“她给我发了三遍。前两遍说没发出去。”
“存下来。”
“已经存了。”
黎知微将手机还给他,低头继续吃饭。过了一阵,忽然说,下个月可能要出差。
“多久?”
“现在说一周。还没最后定。”
“新项目?”
“嗯。前面已经跟了两个月,这次要去现场。”
沈逢春点头,翻开日历看了一眼。
黎知微注意到了:“有事?”
“原本想看看你有没有假。我年底可能也走不开,想着提前挑个周末。”
“去哪?”
“没想好。”
他把手机放下,语气很自然:“等你时间定了再说。”
黎知微咽下那口饭,没立即接话。
他今年一直在等时间定下来。
新工作的磨合、项目的安排、家里的会面,每一件都只多占一点,放到一起,留给两个人的便只剩随时可以调整的部分。
“先挑吧。”他说。
沈逢春看向他。
“你挑地方。我明天去问能不能把周五空出来。”
“问不到就算了。”
“先问。”
沈逢春没再说,走过去,将厨房里温着的汤端出来。
两天后,周五仍旧没能空下来。
黎知微打来电话时,沈逢春正站在地铁里,头顶的扶手随着车厢轻轻晃。他听完,说知道了,接着报了一个周六早上的时间。
“去哪里?”黎知微问。
“码头。票我买好了。”
“你买了?”
“嗯。两天也能去。”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沈逢春望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补上一句:“这次你负责别迟到。”
周六清晨,黎知微提前到了。
码头还没多少人,海面灰蓝,远处的船慢慢移过。沈逢春背着那只用了几年的旅行袋,走过来,将一杯咖啡递给他。
黎知微接过,视线落在袋子侧面的行李牌上。
那张小卡还在。
正面写着沈逢春的名字,背面是两个人的电话。字迹有些褪了,边角磨圆,却没有换过。
沈逢春发现他在看,低头检查了一眼。
“没掉。”
“我不是看掉没掉。”
广播响起来,提醒乘客准备登船。沈逢春把票拿在手里,腾出另一只手去拉他。
“走了。上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