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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有人来问 二哥拿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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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著约弟弟吃饭,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粤菜馆。
黎知微到的时候,二哥已经点完菜,正同电话里的人说船期。对面那人似乎没听清,他重复了一遍日期,末了说:“今天先给我已经确认的,后面再补。不要为了凑齐,晚上发一份明天又要改。”
挂断后,他将手机扣在桌上。
“新地方怎么样?”
“过了试用期。”
“这么快?”
“你以为我去了几天?”
黎知著笑起来,拿起茶壶给他添茶。
兄弟俩平日也见面,但多半在家里,隔着父母、饭桌和各自的事。这样单独坐下来,黎知微才发现二哥瘦了一点,腕表下的骨节比年初明显。
“最近很忙?”
“有两条船快到检修期,正好另外一笔贷款也到重议的时候。”
他说得随意,转身让服务员加一份例汤。
黎知微没有立刻追问。
菜上齐以后,黎知著先吃了小半碗饭,才从旁边拿过一只文件袋,放在桌边。
“有件事想听听你意见。”
黎知微的筷子停了一下。
黎知著看见了,笑意收了些:“不是叫你签东西。”
“你先说。”
“这几年家里分开管的东西太多,船舶那边有自己的融资,贸易公司又有另一套,控股层面还保留了一些旧安排。每一处单看都能解释,放在一起,有些时间撞了。”
“缺多少?”
“还没到要找你借钱的时候。”
“二哥。”
黎知著抬头。
黎知微没有笑:“我是问,你们现在算出来的资金缺口是多少。还是只想让我听一个整理过的版本?”
包厢外有人推着餐车经过,轮子压过门口接缝,响了一下。
黎知著将汤碗挪开,没再绕。
金额不小,但与整个业务规模相比,还没到无路可走。问题在于几笔款项集中到期,部分收入又比原来预计得迟。过去能错开的付款,这次需要提前准备。
他们手里有选择:留存现金、收缩部分贸易、出售一项并不重要的少数股权,或者争取延长现有融资。
每一项都有代价。
“爸不愿意卖。”黎知著说。
“因为价格?”
“也因为那是他当年投进去的。持了这么多年,人家一开价,他觉得是在看我们笑话。”
黎知微没说话。
这很像父亲会说的话。
“那收缩贸易?”
“已经在减。但不能今天说减,明天仓里的货就全变成钱。还有几份合同要做完。”
黎知著将文件袋推近一点。
“这些是可以给你看的概要。我想请你周末抽两个小时,帮我看看表达。我们跟几家机构谈过,材料他们都收了,问的问题却不在我们准备的重点上。”
黎知微没有打开。
“我得先问公司。”
黎知著的手指在桌面停住。
“只是帮家里看一眼。”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做这些。哪怕不收费,也要弄清楚能不能参与。”
二哥看了他几秒,才慢慢点头。
“行。你问。”
黎知微把文件袋推回去。
“先别给我。等我确认。”
这顿饭后半程有些安静。
不是闹翻,只是从前兄弟之间最自然的一步,忽然多了一道手续。黎知著不习惯,黎知微也没有他表现得那么轻松。
离开时,二哥拿着文件袋,走在他前面。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黎知微说:“你要是只想找我吃饭,下次不用带这些。”
黎知著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过一会儿,侧头笑了。
“那你下次别一坐下就问我瘦了多少。”
“我没问。”
“脸上写着。”
黎知微也笑了。
电梯到大堂,二哥先出去,临上车又回头提醒:“问不到也没事,别为这个给你新老板留下坏印象。”
这句话让黎知微站了一会儿。
下午,他把情况如实向直属上司说明。对方没有马上答复,后来找他谈了十几分钟,允许他在限定范围内作私人层面的讨论,但不能以公司名义提供意见,也不宜继续深入参与融资安排。若事项扩大,要重新申报。
他把限制逐条记下来,晚上发给二哥。
黎知著回得很快:明白。那就先看结构,不谈具体对接。
周末,他们在二哥的办公室见面。
没有父亲,也没有等候召见的下属。茶几上摆着三明治,黎知著将白板擦干净,拿笔写下几笔主要款项的日期。
黎知微看完概要,问的第一件事,是已经谈到哪一步。
二哥把各家的反应讲了一遍。
“这家问得最多,但一直没表态。另一家说可以,不过希望家里再补一些支持。”
“你们给他们看的,是各家公司各自的情况?”
“对。”
“他们要看的可能是整个安排。”
“有些主体不在同一个管理团队。”
“但你们让他们考虑的支持,最后来自同一个家里。”
黎知著拿笔的手停了停。
窗外阳光很亮,办公室里没开顶灯。白板上的字被反光切去一角,看起来有些模糊。
黎知微站起来,将帘子拉下一半。
“每个人都说自己这一笔能处理,合在一起,才看得到同一个月要付多少。还有那些没有落纸的支持,你们内部算进去多少?”
黎知著转身回到桌前,找出另一份表。
那张表比概要粗糙,备注栏有几处是手写的。
黎知微看完,手按在其中一行。
“这笔,谁答应了?”
“爸谈的。”
“对方确认了吗?”
“他说没问题。”
兄弟俩对视片刻。
黎知著先移开目光,将那一项圈出来。
之后两个小时,他们没有谈什么漂亮的解决办法,只重新分了几类:已经确认、尚待商议、家里认为可以但对方没有明确承诺。
分完以后,白板右边空出一截。
原来那些以为接得上的款项,拿走几笔,日期便不太好看。
黎知著抱着手臂站在白板前,许久没动。
“我还以为,至少这部分已经谈稳了。”
黎知微把笔盖扣上:“得再问一次。”
“爸会觉得我们不信他。”
“那也得问。”
楼层里很静,偶尔能听见外面清洁车经过。黎知著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才发现早就凉了。
他皱着眉放下。
“楼下吃吧。”黎知微说。
二哥没应,先用手机拍下白板。
拍完以后,他忽然问:“知微,你有没有想过回来?”
黎知微望着他。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黎知著说,“我不是要你今天答应。”
“那你为什么问?”
二哥沉默了好一阵。
“因为我最近回家,话不大想说。到公司,又不能不说。”他低头收文件,“有时候想找个人,把事情从头讲一遍。讲完才发现,原来我自己也有几处没想明白。”
黎知微站在桌边,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前听到“回来”,总觉得后面连着父亲的安排。这一次,二哥只是很累,累到没有再把话修饰得体面。
“以后可以找我吃饭。”他说。
黎知著抬头,眼底有一点笑,又有一点藏不住的失望。
“行。”
两人关灯离开时,白板没有擦。
那几行日期留在半暗的办公室里,等星期一的人重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