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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二把椅子 第二把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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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春第一次以主要研究人员的身份参加企业会面,郑家谦坐在他旁边,没有替他开场。
会议室里冷气足,他把资料放到桌上,先确认今天需要核实的范围,再请对方从经营变化讲起。
企业做纺织配套材料,业务不算新,客户也多是合作多年的熟客。近两年尝试做更细分的产品,投入增加,销售却比原先预计慢。对方准备了不少资料,照片、订单、样品,摆在一起,看着很有诚意。
沈逢春听着,没有急着问钱怎么回来。
先问新增业务的实际流程,谁决定接单,客户确认以后多久开始生产,哪些材料不能退。他问得细,负责经营的人起初答得耐心,后来笑了一句:“沈先生比我们厂里的人还关心这些。”
桌边几个人也笑。
他跟着笑了笑,没有把后面的两项省掉。
“主要是想分清,哪一笔投入已经形成可以交付的东西,哪一笔还要继续等。”
对方点头,拿来另一份资料。
谈到后半段,财务负责人提起一项短期支持,说股东已经原则同意,实际问题不大。
沈逢春问有没有金额与时间。
“正在定。”
“需要等到哪一步,才能确认?”
“我们内部一向有默契。”
郑家谦翻过一页,没有出声。
沈逢春低头记了两个字,抬眼时,仍是平常语气。
“那目前只能算计划。我们会另列,也请您后续有确定安排时补充。”
对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会面结束,几人握手。负责经营的人送到门口,同郑家谦说年轻人做事仔细,随后又向沈逢春点头,说资料会尽快补。
走到电梯前,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有一点潮。
郑家谦问:“刚才为什么停了一下?”
“哪处?”
“股东支持。”
沈逢春回想片刻,坦白说自己在想,继续问下去会不会显得不信任。
“后来呢?”
“觉得不问清,写回去也没法用。”
郑家谦点头,没有再夸。
车上,上司先让他把初步看法讲一遍。沈逢春说了三项,讲到新增业务,倾向于认为前景仍有,但短期资金压力不能只靠预期订单缓解。
“你最担心什么?”
“投入先发生,收款却需要多等。旧业务如果也放慢,眼前安排可能不够。”
“最可能错在哪里?”
他停了停。
“可能低估产品替代的速度,也可能把客户迟疑当成长期需求不足。”
郑家谦看向窗外,过了一阵才说:“把这个也写进去。不是把每一面都写满,是让读的人知道,你判断靠哪几个前提。”
回公司后,沈逢春写了两版。
第一版太长,被退回;第二版删得过多,又把一项关键差异一并削掉。郑家谦没替他改,只在边上标了问题,让他自己重排。
那周他接连晚走,黎知微也刚适应新团队,两人错过一次晚饭,又把一次见面改成楼下走十分钟。
这次没有谁非得装作不失望。
沈逢春站在街边,接过对方带来的水,说自己有点烦,明明知道该怎么写,写出来却总不对。
“你现在想讲工作,还是只想骂两句?”黎知微问。
他看着对方,忽然笑了。
“后者。”
于是接下来几分钟,黎知微没有提出任何办法。
沈逢春说了一阵,骂的也不是真有人怎样,不过是报告字数太短,资料又太杂;自己明知不能靠多写来遮掩判断不清,真删时,又怕别人觉得考虑不足。
说完,他喝了口水,长长吐气。
“好了。”
“这么快?”
“再讲就要回办公室了。”
两人沿着街走到路口。时间很短,连找地方坐都来不及,黎知微却没有因此说改天再好好见,像这十分钟只算临时凑数。
“明早几点?”
“九点前把修改发出去。”
“那我不拖你。”
沈逢春点头,却没立即松手。车灯从脸侧掠过,他看着黎知微,忽然抬手替对方按平衣领边一处折痕。
“你那边顺吗?”
黎知微想了想。
“有一项还没摸清。不是人不好,是他们做法跟我原来不一样。”
“你别因为有经验,就不好意思问。”
“这句收下。”
两人笑了一下,各自离开。
那份报告最后得到了采用。
结论没有极端到完全不做,也没有因为企业多年经营稳定便一路放松。团队决定继续了解,但需要明确几项资金安排与关键条件,不能只按口头支持往前。
沈逢春知道结果时,没有特别兴奋。
他更清楚地看见,自己前面问出的每一句,最后都会在别人真正要不要放钱时占一点位置。不是写得漂亮便够,也不是问题问得多便显得认真。
一周后,对方补来的资料中,那项股东支持低于最初讨论的范围。
企业解释,有一部分暂时无法按原来预计落实,但会另寻办法。沈逢春看完,重新更新判断,手没有像第一次见到材料变化时那样发凉。
不是因为自己早猜中了。
是原先被单列出来的不确定,终于没有在结果到来以前,被误放进已经有的东西里。
那晚,他回父母家吃饭。
父亲听说他现在能自己主持一部分讨论,问是不是以后就不用上司跟。沈逢春摇头,说今天能,不代表每次都能,真有不懂的,还是得有人坐在旁边。
“那个人不说话,你会不会紧张?”
“会。总觉得他听见我哪句讲错了。”
沈叙衡笑了一下。
“也可能是觉得你能讲。”
儿子低头,慢慢把这句话听进去。
饭后,父亲拿出一只很旧的算盘,问还要不要。是母亲整理柜子翻出来的,边框发暗,有一颗珠子颜色不同,早年坏过,另外配上的。
“你以前不是喜欢拨?”
“后来被你说乱动。”
“那时上面真有数。”
沈逢春拿在手里,拨了两下,已经不记得算法。父亲接过去,手指却仍熟,几下便把珠子推齐。
他坐在旁边看,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总觉得父亲什么都算得出。
现在知道不是。
可那双手放在旧算盘上,仍有一种他很熟悉的稳妥。他没有再把父亲与全知全能混作一件事,也不因此觉得眼前这个人只剩失败。
“给我吧。”他说。
沈叙衡抬头。
“放哪?”
“桌上。不拿来算,压纸。”
“浪费。”
父亲嘴上这样讲,还是找块软布擦净,装进袋子,让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