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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改期表 日程又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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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17年末,沈逢春已经很少为下个月的固定开支失眠。
存款仍不多,却有了应急的余地;父亲的兼职稳定,家里的偿还安排也能按既定节奏继续。许文笙开始提退休,起初只当玩笑,说再被几篇作文气下去,自己迟早少活几年,后来真把相关资料拿回来,放到餐桌上细看。
沈逢春知道,母亲不是不爱教书。
只是她终于能想一想,除了把该做的做好,自己还想怎样过。
他问过一次,她说想去外面住几天,不是探亲,也不是替谁办事,就找个天气舒服的地方,慢慢逛。
父亲坐在旁边,先问什么时候。
“还没定。”
“定了我好把工作挪开。”
许文笙抬眼望他,过了一阵,笑着说现在知道先挪了。
沈叙衡也笑,没有替自己辩。
沈逢春把这件事讲给黎知微,对方听完,说那他们是不是也该看明年的假。
“今年那几天不够?”
“够。但还想要。”
这句话说得自然,沈逢春低头笑,打开日历,挑出几段可能空闲的日期。两个人没有立即订,先各自问工作安排,把能确定的放到一起。
黎知微却在月底收到一个新的工作提议。
不是外地职位,而是香港另一家机构,业务方向更接近他近两年想做的部分。接触已有几次,最初只是同行间谈起空缺,后来对方认真问他愿不愿意进一步聊。
他没有瞒着沈逢春。
那晚见面,先说了自己为什么想考虑,也说眼下团队待自己不差,真要离开,需要给□□接时间。
沈逢春听完,问:“如果不去,会后悔哪一部分?”
“可能是以后几年,又继续做一套自己已经很熟的事。”
“去了呢?”
“未必像现在谈的这么好。也可能职责更重,但能决定的没有想象中多。”
两人对着饭菜,一项项讲,讲到最后,都没能替这个选择找出一个无需承担代价的版本。
“你想去。”沈逢春说。
黎知微停了一下,点头。
“嗯。”
“那就继续问。别因为现在的人对你好,就不好意思弄清新地方到底怎样。”
对方看着他,慢慢笑了。
“这句话,换你来讲?”
“我也学过。”
真正难办的,不是沈逢春这边。
黎燊知道以后,先问新机构是谁负责,背后有哪些人,了解过大致情况,反而不赞成。理由并非那家不好,而是觉得儿子已经在外面做了几年,与其再换一家,不如回到家里,正式负责一部分资金与投资安排。
“你想做的,家里也有。”父亲说。
“有,不等于一样。”
“你在外面,最后还是替别人做事。”
“现在我想先把这件事做好。”
父亲看他许久,说了一句:“你还准备先多久?”
这问题没有期限便很难答。
黎知微知道,自己早年那句先在外面做几年,曾被父亲当作一个迟早会兑现的回程。如今几年已经过去,他却没有因为能力渐长便更愿意回来,反而更明白回到家族体系,自己要付出的不是换一张工牌。
母亲后来单独找他,说父亲不是不许他做自己喜欢的,只是年纪大了,总想儿子能回来分担。
“那要分担什么,先讲清。”黎知微说。
何知寒看着他,轻轻叹气。
“你每次都要这样答。”
“因为不这样答,最后什么都变成分担。”
这一次,她没有继续劝。
新工作的接触持续到次年一月。
沈逢春也开始承担更多独立任务,偶尔需要短途出差,原先那张可以提前约好的周末表,渐渐多了临时修改。他们为此有过几次不愉快,不都能当晚解决。
有一次沈逢春晚归,黎知微已在他住处等了两小时。饭热过一次,第二次再热就不好吃了,对方没再动,只说自己先洗澡。
沈逢春放下包,闻见饭菜味,心里先一软,随后又因为那句平静的话不安,跟到浴室门口想解释。
黎知微转身,没让他继续。
“我知道你为什么晚。现在有点不高兴,想先洗完再说。”
这句话是他们从前讲过的,轮到真被用上,仍不怎么好受。
沈逢春站在门外,点头,回厨房把已经干掉一角的饭盛出来,自己吃。吃到一半,黎知微出来,看见他拿冷菜配饭,眉头皱了一下,却没先训。
“为什么不热?”
“怕再热不好吃。”
“现在好吃?”
沈逢春低头,嘴里那口咽下去,终于有点想笑,又不敢笑。
“没有。”
黎知微看着他,过了一阵,也忍不住笑了。
气没全消,但至少两个人不用再靠猜对方脸色,决定今晚能不能说话。后来把剩下的安排讲清,约定超过原定时间多久,便直接改,不让一个人守着饭,另一个人一直想着再半小时便能结束。
他们以为这已经是关系里最难学的一部分。
忙,等待,临时改动,谁多做一点,谁需要先说一句不高兴。虽然麻烦,仍都有机会在下一次重新来过。
一月末,黎知微拿到新工作的正式条件。
他看完,没有立刻签。先确认职责,再谈几处自己不能接受的安排,谈得比最初预想久。期间父亲又问过一次,是否真的不考虑回家。
他仍答暂时不回。
那天晚上,黎知微来到沈逢春住处,坐在桌边,把两份不同的职业安排并排放下。不能给对方看的内容收好,只留自己列的利弊,问他有没有哪处漏想。
沈逢春看了很久,指出其中一条。
“你把家里的压力放在这里,好像去外面就没有。”
黎知微抬眼。
“换工作,也不会让你不姓黎。”他说,“你要先想清楚,不是因为这边更容易躲开,才选。”
屋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轻,若从别人嘴里来,或许会让黎知微觉得对方没有资格讲。可沈逢春看着他,没有嘲讽,也不是要替黎燊劝归,只是指出一项他们都不愿太早承认的事实。
最后,黎知微拿起笔,将那条划去,重新写到两份选择共同的部分里。
“你说得对。”
沈逢春没再往下替他决定。
那晚,窗外风大,玻璃偶尔轻响。两个人坐到很晚,最后仍各自留下几个没答案的问题。黎知微把纸收好,准备回去,沈逢春却拉住他袖口。
“今天留下吧。”
“明早你不是要早出?”
“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黎知微看着他,眼里慢慢有了笑。
“你现在倒放心,把我一个人留这里。”
“门锁你会,水壶你会,冰箱里也有东西。”沈逢春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还有什么不放心?”
对方没有回答,只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
第二天清早,沈逢春出门,屋里还暗。
他留一张纸,说早餐在厨房,钥匙别落,末尾本来想添一句工作慢慢想,写了两个字,又划掉。
那是黎知微自己的选择。
他能陪着看,能提出难听但必要的问题,不能替对方把以后过好。
关门时,他放得很轻。
黎知微其实已经醒了。躺在床上听见钥匙转动,脚步远去,过了很久,才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
划去的两个字是“别急”。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随身的本子里。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两条尚未选定的路都在等,谁也不能替他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