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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留在页外 改得动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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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正确认收到以后,沈逢春没有把副本放在自己住处。
父亲的东西,仍由父亲收着。他只记下文件名称与日期,确认必要时知道去哪里找。母亲听说后,笑他像在家里也做索引,他没否认,说这样以后不用谁一急便翻半夜。
工作上的回避也没有因此取消。
那项研究还在进行,涉及谁、需要怎样判断,仍由其他人负责。郑家谦只在一次短谈里问他,家里的事是否已有阶段性进展,有没有影响眼下的工作。
沈逢春答有进展,暂时能够处理。
上司点头,给他换了一项新的任务。
不是安慰,也不是奖励。做事的人手照常要排,他有自己能做的部分,便继续去做。
这些日子,他反而比先前更明白,为什么不能借着工作里的便利替父亲讨一句说法。若那封信最后没有改,自己难受归难受,也不能把私人判断塞进专业意见;如今改了,也不能将企业的其他问题一并当作已无争议。
分开做,很慢。
可至少每一件事最后落在哪里,能看得清。
那年夏天,黎知微所在的团队也遇到一项难做的选择。
一家合作多年的传统企业想争取更宽松的条件,理由并不虚:客户延迟付款,新的业务需要投入,若支持缩减,眼前几个环节都会吃紧。负责经营的人亲自来谈,说得诚恳,文件里也能看见实际困难。
黎知微起初倾向于再给一点时间。
跟到后来,却发现企业拿来缓解短期压力的几项安排,彼此依赖,比第一次说明时更紧。继续支持未必一定错,但不能再按原先的风险判断,内部讨论因此反复。
有位同事说,若按他们现在提出的条件,对方可能直接去找别人。
“那是一个结果。”黎知微答。
“你舍得放?”
他看着屏幕,过了片刻才说:“不是舍不舍得。我们不能一边知道前提变了,一边还用原来的话答应。”
这句说完,他自己也静了一下。
父亲早年那些决定,他仍有许多不能完全理解;可第一次真坐在一个会影响后续经营的位置前,才知道“先撑过去”并非总是托词。它有时就是此刻看起来损失最小、也最容易让人接受的一条路。
难的是,谁来承受下一次撑不住。
事情最终以缩小范围、补充条件的方式继续,没有彻底断掉,也没有照对方最希望的样子办。客户不满意,内部也有人觉得过于谨慎。黎知微回到住处,脱下外套,才发觉自己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
沈逢春那晚过去,带了一袋食材。
看他坐着不动,没问为什么又不吃,只将东西拿进厨房,淘米,洗菜。忙了一会儿,见人仍没过来,才回头说:“今天要我一个人做?”
黎知微起身。
“我洗什么?”
“青菜。叶子一片片看,别只冲表面。”
他照做。
水声响起,沈逢春把锅架好,手边那条鱼是母亲已经处理过的,他只需加姜、摆盘,等水开。小厨房里,两个人转身仍会碰着,可他们如今知道哪一步该先让,不至于每次都为了挨近笑半天。
饭煮着,黎知微把白天能讲的部分说了。
沈逢春听完,没有立刻判断他做得对不对,只问最终担心的是哪一个前提。
“不是对方完全没能力。是他说能调动的几处资源,可能到时不能一起用。”
“你们确认到哪里?”
黎知微说明范围,隐去具体数字。沈逢春想了一阵,问有没有把“愿意帮”与“已经答应”分开。
对方看向他,慢慢笑了一下。
“分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难受?”
黎知微低头,水从指间滴到水槽里。
“因为我知道,他如果拿不到想要的条件,真会有几件事很难办。”
沈逢春没有接一句那不是你的责任。
他站在旁边,听着锅里渐渐起的声音,过了很久才道:“你答应了,也可能只是把难办的那一天往后放。”
“是。”
“也可能真给他时间,后来接上。”
“也是。”
两个人静下来。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并不是一边明显错,另一边显然对;眼前每条路都有足够真实的理由,每个决定也都可能被后来发生的事重新评价。
沈逢春伸手,把洗净的菜接过来,放到篮里。
“那你只能照现在知道的做。”
黎知微看着他。
这句话没有替他免除后果,也没有许诺将来一定证明他正确。可眼下没有比这更诚实的回答。
吃完饭,两人没开电视。
沈逢春在桌边看课程资料,黎知微靠在旁边,手里拿一本书,翻得很慢。后来沈逢春发现对方几乎没看进去,便把自己的资料也合上。
“去走走?”
街上热,夜风吹过来仍有一点潮。他们沿着熟悉的路走,不谈那些材料,转而说家里的小事。许文笙最近要演出,让沈逢春帮忙拍照,父亲已经提前问当天需不需要穿正式一点。
“他比我妈还紧张。”沈逢春笑。
“我能去吗?”
“她会高兴。”
“那我去。”
走到便利店,两人进去买水。黎知微站在冷柜前看了一阵,最后拿两瓶常喝的,沈逢春却伸手,从旁边挑了一小盒冰淇淋。
“你不是说最近少吃?”
“今天想吃。”
黎知微没拦,去付钱。出来后,盒盖拆开,沈逢春吃了两口,问他要不要。对方低头,就着同一把小勺尝了一点。
“太甜?”
“还好。”
“你是不是只会答还好?”
“这次真还好。”
他们坐在路边一处长椅上,把那盒冰淇淋慢慢吃完。盒底融得快,最后几口已经软,沈逢春拿勺子刮过边缘,递到对方唇边。
黎知微看他,没立刻吃。
“怎么?”
“你今天好像在哄我。”
沈逢春手停着,过了一会儿,笑了。
“才看出来?”
“为什么不直接讲?”
“直接讲什么?说你做得对,以后不会有事?”
黎知微也笑,低头吃掉那一口。
盒子空了,沈逢春把勺子放回去,起身丢到垃圾桶。回来时,黎知微仍坐在原处,腿稍稍往旁边移,给他留下位置。
他坐下,没有马上说回家。
灯从树叶缝隙落下来,地上有细碎的影。过了很久,黎知微忽然问:“如果以后真有一件事,我们知道的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呢?”
沈逢春转头。
“那就讲。”
“讲了还是不一样?”
他沉默一会儿,没把回答说得太满。
“先别急着替对方选。”
黎知微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最难的并不总是有没有把话说出口。有些事实不属于自己,不能任意转交;有些后果尚未发生,说清楚也只能留下不同的估计。
可那晚,沈逢春说完,仍伸手握住了他。
黎知微反握,掌心很稳。
不远处一辆巴士停站,有人上,有人下,门关好,又沿着灯亮的街道驶远。两个人坐到最后一口凉意散尽,才起身,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