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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内侧 旧事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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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燊知道外面有人重新核对旧资料,比黎知微以为的早。
不是从幼子那里听来。与当年业务有关的几方陆续收到询问,有人找旧同事,有人向原来的经办机构调档,消息绕一圈,最终仍会回到最先参与的人手里。
星期六下午,父亲叫三兄弟回去。
没说吃饭,只说有些事要谈。
黎知微到得最晚。
客厅里没有坐人,阿姨领他去书房。门开着,大哥坐在靠窗的位置,二哥在桌侧,父亲面前放着几张打印件,杯里的茶几乎没动。
他一进门,父亲便问:“沈家最近在做什么,你知道?”
黎知微没有立即坐。
“您问哪件?”
“还有哪件?外面现在到处问当年的事。”
“我知道沈叔收到过询问,已经回复。具体材料没看过。”
黎燊看着他。
“你没帮他?”
“没有参与。”
“他儿子就在那家做事,你觉得一句没参与,就能——”
“爸。”
黎衍鸿打断。
声音不高,黎知微却从中听出一点少见的硬。
“先问清楚。别把外面所有人做的事,都放到他身上。”
父亲转头。
“我是在问。”
“那就让他答完。”
书房安静下来。
黎知微拉开椅子,坐下,才将目前自己知道的讲清:沈逢春在工作中遇见关联资料,已作申报,不继续参与有关判断;父亲那边另由负责的人联系,自己没有替两边传材料,也没有向沈逢春透露家里的文件。
黎燊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能保证,他们不会把私人关系当成一个说法?”
“不能。”
答得太干脆,父亲目光一沉。
黎知微看着他,继续道:“别人怎么讲,我保证不了。但我做过什么,可以说清楚。”
“你现在倒会分。”
“是该分。”
黎知著这时拿起桌上的一页,问父亲是谁送来的。上面是有关询问的转述,不是原函,几句话已经将范围说得很大,仿佛有人准备把当年所有安排重新查一遍。
父亲报了一个名字。
二哥看完,放回桌上。
“我可以去核实范围。但这个不是对方实际发出的文件,先别照着它判断。”
“你觉得人家说假话?”
“不一定。有时只是不知道全部。”
黎燊靠回去,目光从三个儿子脸上慢慢过去。
他们没有串通。坐的位置、讲话的方式都不同,可某些地方却像忽然有了相同的坚持:先问哪一份,先看原来怎样写,不接受一段说得笼统却足以让所有人紧张的概括。
他曾以为这是自己教出来的谨慎。
如今谨慎转过来,先挡住的竟是他。
“当年那项业务,牵着几家公司。”父亲说,“一个地方被重新解释,不会只有一个人受影响。”
“所以更该核清。”黎衍鸿道。
“你们倒不怕。”
“怕。”大哥看着父亲,“怕的不是同一件事。”
这句话之后,谁也没立即接。
黎知微坐在一旁,手指压着椅子扶手。以前他最怕这种时候,恨不得找一件无关的小事,让大家能从那阵沉默里退出来。如今才知道,沉默里有些话本就该由父亲答,自己不应每次都替人铺路。
最后是黎知著开口。
“现在至少有两件事。一件是目前的核查要什么资料;另一件是我们家里对当年安排仍有不明白的地方。不能因为外面开始问,就把后面这件一起停了。”
父亲看向他。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停?”
“那就继续。”
黎燊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再说不许。
谈到傍晚,始终没有定下一套大家都满意的说法。父亲要求涉及公司资料的提供,由负责的人统一处理;几兄弟同意不私下散发,但也说明,各自有权处理自己经手、并可合法提供的内容,不能只为口径一致,便将不相同的事实压掉。
这些话在家里讲,听着近乎冷。
可若不这样讲,到了外面,仍会变成父亲一句“家里已商量”,替所有人答过。
出书房时,黎知微走在最后。
黎燊叫住他。
两个哥哥停在门外,没有走远。父亲望见,脸上掠过一点不悦,最后没让他们离开。
“知微,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夹在里面,不是说哪边都不帮,就真能不受影响。”
“我知道会有影响。”
“那你还——”
“但您要我做什么?”
黎知微站住,目光没有避开。
“要我劝逢春别问?劝沈叔别回复?还是让他们先拿给我看,我替您判断会不会有麻烦?”
父亲没有出声。
这几个问题没有哪个是黎燊明说过的。可正因为不明说,它们才容易留在一句“你要想清楚”里面,最后让儿子自己带着不安去办。
过了许久,黎燊摆手。
“先出去。”
黎知微没有再争,点头离开。
楼下,何知寒已经让人留饭。
大哥原本要走,看见菜刚摆,停了一下,还是坐下。四个人吃得安静,母亲问了几句工作,没人把书房里的话全搬过来。
饭后,黎知微走到院里,给沈逢春打电话。
对方正在自己住处洗衣服,听见他的声音,问怎么这么晚还没回。
“家里谈了些事。”
“跟我爸有关?”
黎知微停了一秒。
“有一部分。”
电话那头的水声关掉了。
他没有把父亲每一句话原样转述,也没替对方淡化,只说明家里知道有人核旧资料,担心影响目前的安排。自己已说清没有参与,也不准备替双方传话。
沈逢春听完,很久没答。
“你是不是很难做?”
黎知微望着院里那条熟悉的小路。
“是。”
这次他没说还好。
电话那端呼吸轻了一点,随后沈逢春问:“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同样的问题,从另一个人嘴里问出来,意思却完全不同。
黎知微闭了闭眼。
“今晚让我去你那里坐一会儿。”
“来吧。”
没再附带一串安慰,也没有急着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能让父亲停。沈逢春只是把地址里早已熟悉的那道门,留给了他。
到了以后,洗衣机还在转。
小屋里挂着两件湿衣,窗开一条缝,台灯照着桌上做到一半的笔记。沈逢春给他倒水,自己没坐,先去把床边的椅子清出来。
黎知微看着,忽然说:“不用收。”
对方回头。
“我不是来做客的。”
沈逢春站了一会儿,慢慢把手里那几本书放下。
“那你自己找地方坐。”
黎知微笑了,脱下外套,坐到床沿。
衣服在旁边慢慢滴着水。沈逢春走过来,伸手将他靠得有点歪的肩扶正,随后坐到身旁。
这晚没有哪一边让步。
但至少,他们没有把对方也当成需要先问出口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