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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来函 一封正式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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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询问在四天后到了。
不是从沈逢春手里转过去,也不是某位同事私下找他要材料。负责核查的人先与沈叙衡联系,说明来意,随后发来一封邮件,列出目前希望确认的事项。
问得不多。
一是当年职务与经手范围,二是离职前是否提交过补充说明,三是对某份后来整理的摘要有无异议。邮件里没有附上沈逢春见过的全部资料,只截出与父亲有关的几段,并标明出处仍待进一步核实。
沈叙衡在电脑前坐了近一小时。
许文笙回来时,看见他还没动,先去换衣服,再将窗打开一点。房里空气闷,她叫他起身走两步,自己站到桌边,俯身看了几行。
“你想怎么答?”
“得把前后的都讲清。”
“人家现在问的是这些。”
“只答这些,他怎么知道——”
话说到这里,沈叙衡停住。
妻子没有往下催。他望着那几段文字,像终于发觉,自己还没写一个字,便已经在脑中安排一场长谈:从最早发现什么讲起,到谁同自己说过什么,再到最后为何离开。
那些话都重要。
但对收信的人而言,若在第一封回复里便铺上十几年的事,未必更容易看见他要纠正的那一句。
晚上,沈逢春回来,只看父亲自己写的回复,没有碰工作方发来的其他内容。
草稿很长。第一段便讲到当年的经营环境,接着是几次会议、几位负责人的态度,写到第三页,才出现对方要求确认的日期。
他看完,没有直接说不好。
“爸,您最想让他们记住哪一件?”
沈叙衡指着其中一行。
“我不是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那先讲这个。”
“前面不讲,他们会不会又以为,我只是临走才——”
“可以放后面。先让他们看到,哪一份纸能对应哪一句。”
父亲低头,手指抵在桌沿,过了一会儿,将第一段选中,剪到最后。
两人花了整晚,把回复重新拆开。
问题在前,回答接着,能够提供的材料另列;记得但缺少记录的,只写记忆,不当作已经证明的事实;涉及别人动机的猜测,一条没放。
写到那笔补偿,父亲犹豫很久。
“这个要不要先说?”
沈逢春看着屏幕。
“如果它跟对方问的确认有关,就说。但不用把每一笔钱怎么花,也写进去。”
沈叙衡转头望他。
儿子坐得近,袖口挽着,台灯落在手背上。这些年家里只要提钱,总会带出用途,好像用在学费、搬家、生活上,便能让拿钱这件事少一些难以启齿。
可用途解释不了签字的范围,也不能替他证明当时是否受过压力。
“我不是要拿你们当理由。”父亲低声说。
“我知道。”
“只是那时确实——”
“我知道。”沈逢春又说了一遍,这回看着他,“您已经跟我讲过。不用每次重新证明。”
父亲的肩背慢慢松下来。
最后留下的内容比原稿短一半,附件却列得更清楚。他们没有当晚发出,约定第二天白天再读,看看有没有哪里说得过头。
临走时,许文笙拿一袋切好的水果给儿子,叫他别回去又开电脑。
沈逢春接过,站在玄关,听见父亲在房里问,原来那封收悉信要不要把背面也扫进去。
“有字吗?”他回头问。
“没有。”
“那先不用。原件留好。”
父亲应了一声,抽屉轻轻合上。
第二天,沈叙衡没有立即发送。
他在上午重新看过,给当年咨询过的律师事务所打了电话。早年的那位律师已不在那里,对方问清需要的服务,让他先预约,说可以由另一位处理相关事项的人看看。
费用不低。
沈叙衡记在纸上,算了两遍,午饭时才告诉妻子。许文笙没有替他心疼得不敢去,只问要看哪些问题,能不能先把范围说清,免得去了又从头讲到尾。
“先看这封回复,会不会把不该一起确认的又放进去。”他说。
“那就去。”
他下午打电话确认时间。
沈逢春知道以后,说费用自己可以出一部分,父亲摇头,讲这次手里有钱。他没有再争,只帮父亲把要带的资料按清单放好。
见完回来,回复又改了几处。
并没有因此变成一封能让所有争议结束的信。专业意见只是让父亲更清楚,哪些可以直接确认,哪些需要限定范围,哪些不该凭记忆写成肯定的话。律师也提醒,那份离职文件本身不会因为如今补一封说明,便当作从未签过。
沈叙衡听懂了。
回家时,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有马上上去。后来对妻子说,原先总想着只要把东西拿出来,人家便会明白;现在才知道,明白到哪一步,也得一项项来。
许文笙将那张咨询费用的单据收好,放进文件夹。
“至少这次,你知道自己要人家答什么。”
邮件在周五上午发出。
发完,父亲没有像沈逢春以为的那样守着屏幕。他把电脑关上,换衣服去做事。中午收到回执,只说材料已收到,后续如有需要再联系。
没有一句结论。
沈叙衡看过,将邮件保存,继续处理眼前的账。
沈逢春则直到下班,才从母亲那里知道已经发了。他给父亲发消息,问是否顺利,父亲回了张桌上的茶杯,随后一句:发了,别一直惦记。
这话从父亲那里来,倒让他低头笑了一下。
晚上去黎知微那里,他没有再逐项转述材料,只说父亲已通过正式方式回复。
黎知微点头,问他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帮忙。
“看了他自己写的东西。别的没碰。”
“累不累?”
沈逢春靠到沙发上,想了片刻。
“比看工作还累。他写一句,我就怕人家误会一句。”
黎知微在旁边坐下,没有立刻说别人不一定会误会。
“你想把他护得没有缝。”
沈逢春转头,怔了怔。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可他本来也有。”
黎知微伸手,让他靠过来。
“你不用替他补成另一个人。”
这句话听着有一点疼。沈逢春没有马上应,只把额头搁在对方肩上,长久地坐着。
后来,黎知微问要不要把灯调暗,他点头。
屋里暗下来,窗外的楼灯便清楚了。有人家的窗开着,隔得很远,仍能看见一只手将晾好的衣服收进去。
沈逢春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爸今天没等回复,就出门了。”
“挺好。”
“是。”
他慢慢闭上眼。
这几天,他也终于不必再替父亲等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