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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页边人 父亲名字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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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三月,沈逢春接到一份旧资料的核查任务。
起初看起来很普通。
一家做贸易的企业准备调整融资安排,新的资料里引用过早年的业务记录,需要核对其中几项历史往来。机构并非已经决定参与,只是初步看,资料来源也不完整,有些来自企业,有些是不同阶段留存的公开或经授权文件。
沈逢春负责的是其中一段数字衔接。
文件发下来时,他先看目录,没有留意最底下那只扫描件的名称。直到翻到一页旧说明,才看见父亲的名字。
不是手写签名,是打印在正文里的三个字。
沈叙衡。
后面跟着职务与一段关于经手事项的表述。沈逢春盯住那一行,鼠标停在半页处,几秒以后,重新翻回封面,确认文件日期和来源。
那份说明比父亲离职晚。
他此前在家里没有看过,也不知是谁按什么材料整理。里面提及几项待处理事项,却把父亲当年已经报告过的部分,与后来的责任确认放到一起。
单读这页,会让人以为相关问题在离职时已经完整交代,并由经手人确认无后续争议。
他没有往下替父亲找证据。
先将手边工作停住,起身去找郑家谦。办公室门关着,他等了几分钟,听见里面电话结束才敲。
上司抬头,看见他神情,先示意坐。
沈逢春把那页调出来,说明其中的人是父亲,自己以前知道部分往来,但没有见过这份说明。涉及历史判断的部分,他不适合继续参与。
郑家谦读完,问他看到了多少。
“这一页。前面只是目录和日期。”
“其他人知道关系?”
“还没有说。”
“你先停。我来安排。”
沈逢春点头,却没有立即走。
上司看着他:“还有什么?”
他手掌压在膝上,指尖慢慢收紧。
“我家里有一份当年收悉补充说明的信。跟这里的写法不完全一样。”
“你准备把它拿来?”
“我不知道。”
这句答得很难。明知父亲的名字就在纸上,也知道自己看过不同的东西,却仍要坐在这里先问能不能说、该由谁来处理,像一扇近在眼前的门,自己反而不能随意推。
郑家谦没有让他立刻表态。
“家里的东西,你先别复制到工作系统,也别私下发给同事。你今天已经申报,我会让负责的人重新看来源。如果他们需要进一步材料,会通过合适的方式确认。”
“明白。”
“还有,不要自己找对方问这份东西。”
沈逢春抬眼。
“我没准备问。”
“我知道你未必会。但我得先讲。”
他点头,起身回去。
屏幕仍亮着,那页已经关掉,旁边留着自己做到一半的数字表。他保存当前进度,写明停止的位置,按郑家谦要求移交,没有把自己的异议夹在工作说明里。
做完以后,手有一点冷。
他去茶水间接水,拿起杯子才发现没按加热,水温凉,入口时牙关轻轻一紧。站在那里喝了半杯,才慢慢缓过来。
午饭,他没跟同事出去。
一个人坐在楼下的店里,面端上来,吃到一半,仍在想那页纸。原先父亲在家讲过的,每一句都有语境:报告过什么,为什么签,后来怎样被理解。到了另一份摘要里,过程被压平,前后的谨慎都不见,只留下一个足够供后来引用的结果。
写这份说明的人未必故意。
也许只是拿到最后签过的文件,便觉得已足够概括;也许当时需要一段短话,没人再去翻一封补充信。可这些可能,对纸上那个人而言,并不减轻什么。
沈逢春拿起手机,点开父亲的号码,停了一会儿,又退出去。
他还在上班,自己也没弄清能讲多少,不想父亲一下午都等着不安。最后只发消息,问今晚在不在家,说有件旧资料想当面问。
父亲很快回:在。
随后又问,出什么事。
他答:不是催款,别急。我下班回来讲。
下午,分工调整下来了。
涉及父亲与旧业务沿革的部分,由另一位同事接手;他手里与之直接相关的分析暂停,其余工作另排。郑家谦没有在众人面前解释他的家事,只向必要的人说明存在个人关联。
沈逢春接受安排,接过另一项任务。
忙到傍晚,终于能走,他先给黎知微发消息,说今晚回父母家,不过去。对方回复好,随后问是不是家里有事。
他望着屏幕,没有再打“没什么”。
工作里看见一份提到我爸的旧资料。已经申报回避,其他的还没弄清。
发完,黎知微很久没有回。
沈逢春坐在车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道,心里渐渐生出另一层不安。不是怀疑对方,而是忽然想到,同一份旧事,也可能正在黎家另一间书房里,被另外几个人看着。
五分钟后,电话来了。
黎知微先问:“现在方便吗?”
“方便。但工作里的细节不能说。”
“我不问那个。”
电话那头有一点走动的声音,随后安静。
“你先回家。今晚如果需要人,告诉我。”
沈逢春握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你是不是也听见过什么?”
黎知微没有立即否认。
“大哥和二哥在查的资料里,有些涉及早年业务。提过沈叔经手的记录。但我没看过与你工作相关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份。”
这一次,没有人替对方把尚未确认的部分先收起来。
沈逢春听完,胸口那点紧没有消失,却能呼吸得深一点。
“你别现在替我去问。”他说。
“不会。”
“也不用把你家的东西拿给我。”
“我明白。”
两个人静了一阵。车停在路口,窗外有人敲开一把伞,天又开始下雨。
“我今晚可能没法跟你讲完。”沈逢春说。
“那就不讲完。”
这句没有安慰得很满。
黎知微只在挂电话以前,又问了一遍是不是还没吃饭。沈逢春答回家吃,他便说好,不再拖着。
到了父母家,门刚开,沈叙衡已经站在玄关。
“什么资料?”
儿子换鞋的动作停住。
父亲看见他手里没有文件,神情更紧。许文笙从厨房出来,先把丈夫往里叫,说让人放下包,喝口水,再急也不在门口问。
沈逢春洗过手,坐到餐桌旁。
他没有拿电脑,也没有复述全部内容,只说明今天在工作里碰见一份后来的历史说明,里面对父亲早年的工作有一段概括,跟自己在家看过的东西不完全一致。
“谁写的?”父亲问。
“目前还不能确定。我也不负责继续查。”
“你被——”
沈叙衡话到一半,脸色已经变了。
沈逢春知道他想到哪里,立即摇头。
“不是停职。是关联回避。我还在做别的工作。”
父亲盯着他,像必须从他的脸上确认这句没有被说轻,许久才慢慢坐回去。
“家里的资料,会不会需要?”他问。
“可能有人通过正式方式来问。现在先不拿出去。”
沈叙衡点头,手却已经往放文件的房间看。
沈逢春伸手,按住桌边那只还没动过的水杯。
“爸,今晚先别急着翻。”
父亲转头。
“我不是回来让您马上证明什么。”他说,“先让您知道,有这件事。等需要哪一份,我们再一起找。”
许文笙坐在一旁,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围裙带。
饭已经做好,鱼放久了,表面那层汁有点凝。母亲起身说热一下,沈逢春跟过去帮忙,把汤端出来。
父亲没有再抢着问。
他走进房里,又很快出来,手里只拿了一支笔和一本空白本,放到桌角,没有翻旧文件。
“哪天谁问过什么,还是记一记。”他说。
沈逢春看了片刻,点头。
“等吃完。”
那晚三个人照常吃饭。
谁也没有真正尝出多少味道,却都坐着,没有让那一页来历尚不清楚的旧纸,把整张桌子先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