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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二年 第二年的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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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年底,沈逢春同黎知微已经在一起两年。
日子并没有一个双方都认定的起点。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吻、电话里说出男朋友,分在不同的日子。沈逢春原本觉得不必特意挑,黎知微却翻出那张电影票,问算不算。
“你怎么还留着?”
“你也留了。”
“你看过我书?”
“上次掉出来,你自己捡的。”
沈逢春想了一会儿,认了。于是日期定下来,不算很郑重,只在各自的日程里留了一个晚上。
今年是沈逢春订地方。
没有挑太贵的餐厅,提前去看过一次,确认不是照片里好看、实际吵得不能说话的那种。订好以后,他把时间发过去,顺便说衣服别太正式。
黎知微问为什么。
怕你比店员还像经理。
对方回:你这是夸?
你自己看。
那天,沈逢春提前半小时离开公司。
事情交代好,电脑关掉,临走被周颂文叫住,问他明早能不能替看一页东西。他答可以,又说要等九点以后。对方点头,让他走,看见外套穿得比平日整齐,还笑着问是不是约会。
“是。”
答得自然,连自己都没多想。
到了餐厅,黎知微已经在门口。没穿西装,深色外套,里面一件细针织衫,手里提着一只不大的袋子。
沈逢春看见,先问是不是又买东西。
“有一点。”
“我也有。”
两人对望,忽然都笑了。
坐下点菜,沈逢春先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是一本装订好的小册子,里面没有煽情的长信,只放了几张照片、几张保留下来的票,还有几页手写的东西。
黎知微翻开第一页,看见最早那张电影票。
下一页是水仙的照片。花刚开三朵,边上的纸条拍得很清楚,上面写着换水的办法。再往后,一张毕业照,一张黎知微在沈家厨房里洗碗的背影,还有一张新加坡那边拍来的伞。
“这张也要放?”黎知微问。
“重要进步。”
他低头笑,继续翻。
中间有一页不是照片,是沈逢春抄下来的几句话,旁边标着日期。没有“我爱你”,有的是“你自己讲,讲得明白”,也有一句“不是你麻烦”。
黎知微翻页的手慢下来。
“你都记着?”
“有些聊天记录能找到。有些记得,不一定一字不差。”
“为什么送这个?”
沈逢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今年买东西,发现你真没缺什么。想了很久,觉得两年里有些事,如果只等以后回忆,可能会记歪。”
黎知微抬头。
这句话同他们这一年看见的旧文件、旧说法碰到一起,却没有刻意往那上面引。日子里那些小事,过去时往往毫不郑重,等到后来再找,才发现手里留着的每一点都可能改变记忆。
“也不是全挑好听的。”沈逢春指着后面,“你看完。”
后面有一张手写清单。
第一条:不要只看见“最后确认”,就回恭喜。
第二条:迟到说准一点。
第三条:允许不高兴,不能拿“都懂道理”替过去。
黎知微读到这里,终于笑出声。
“这到底是礼物,还是两周年考评?”
“都有。”
“我还有改进空间?”
“很多。”
沈逢春答完,也笑,伸手想把册子收回,被对方压住。
“送了就是我的。”
“让你吃饭。”
“会吃。”
黎知微将册子合好,放到不容易沾水的一侧,才把自己的袋子递过来。
里面是一只小型旅行袋。
不是常用的公文包,也不像价格高得不敢碰的礼物,材质结实,颜色低调,装两三天衣物正好。内侧一只小袋里,还放着一张空白行李牌。
沈逢春摸了摸提手,看向他。
“想去哪里?”
“还没定。先问你愿不愿意安排几天。”
“你的时间?”
“明年上半年,可以提前请。”
“我得回去看。”
“所以没买票。”
这句话让沈逢春笑了一下。他把袋子放到旁边,没有立刻在手机上查日期,而是先说想去一个不必每天换酒店的地方,住几天,早上能慢慢吃饭。
黎知微答好,又问要不要有海。
“香港还没看够?”
“换一个地方的海。”
“也行。但别只为了住得好,把钱都花在房间上。”
“那你选一半,我选一半?”
“先列清楚,再一起选。”
他们就这样谈起明年的几天假。
不是谁已经安排完,再给另一人一份惊喜;也不是为了显得体贴,把所有偏好都说成无所谓。沈逢春不想赶路,黎知微希望留一整天什么都不做;一个愿意早起逛街,一个想晚些出门,两人谈到后来,竟为早餐该几点吃争了几句。
服务员来上菜时,两个人才停下。
吃到一半,黎知微问他,这一年最满意的是什么。
沈逢春想了很久。
“搬出来。”
“不是工作?”
“工作也满意。但搬出来以后,我才知道自己生活里有多少小事,以前都由我妈替我做了。”
“比如?”
“被子什么时候晒,盐什么时候没,家里有人不舒服要先找什么。还有,原来一盏灯坏了,不会自己好。”
黎知微笑。
“你修过?”
“叫人修。不是每件都要自己会。”
“这个我赞成。”
沈逢春看着他,忽然反问:“你呢?”
黎知微没有立即说工作,也没有拿家里那一项终于另谈的安排当答案。他低头看了一眼册子。
“有些事,开始肯在没想好以前讲。”
沈逢春静下来。
“也不全好。”黎知微说,“有时候讲出来,事情还是不好办。”
“但我知道你在办什么。”
“嗯。”
两人没有再往下谈。饭菜温热,窗外有人经过,玻璃上短暂映出另一桌的灯。沈逢春看着对面的人,忽然觉得两年前那个在书店里不知道怎样开口的自己,并没有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仍会不安,会算钱,会因为旁人一句话先想太多。
只是现在,有些话不必再藏到第二天。
回去时,夜风比来时凉。
沈逢春提着旅行袋,黎知微拿着那本册子,谁也没把东西交给谁。走到一处路口,前面的人忽然停住看手机,沈逢春侧身让过,顺势靠到黎知微身边。
手自然牵起来。
“后面那三条,我也能加?”黎知微问。
“你想加什么?”
“心里有事,不要发句号。”
沈逢春一怔,随即笑。
“我以为你忘了。”
“记着。”
“那再加一条。你也别回‘嗯’以后,一整天不见。”
“有过?”
“有。”
“什么时候?”
“我回去翻。”
两人一路争到车边,谁都说自己有依据。最后黎知微替他拉开车门,把册子放好,低头看他,问还查不查。
“查。”
“现在?”
沈逢春抬手,抓住他外套的一角,将人拉近,吻了一下。
“明天。”
黎知微停在近处,眼里慢慢有了笑。
“延期批准。”
车驶出去时,沈逢春给母亲发消息,说今晚不回来。
母亲回了好,又问他明晚有没有空,父亲说想做一道以前常做的菜。沈逢春看完,先问黎知微明天忙不忙,得到答复,便回:两个人。
许文笙过了一阵才回。
那叫他别带东西。
他将消息给黎知微看。对方点头,说记着了,随后又问:“空手真的可以?”
“可以。”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你买了,她才一直说。”
黎知微笑,没再争。
到了沈逢春的小房间,台灯先亮起来。旅行袋放在桌边,册子被小心收进抽屉,没压在其他东西下面。黎知微去洗手,出来时,看见沈逢春正将行李牌从内袋取出。
那张牌一直空着。
他拿起钢笔,先写自己的名字,又在背面留了一行电话。写完递过来,问这样会不会有点傻。
黎知微低头。
电话号码是自己的。
他看了片刻,没有笑,只接过笔,在另一行写下沈逢春的号码。
“这样才全。”
窗外有人收衣服,竹竿碰着铁栏,声响沿着夜色传进来。沈逢春把行李牌重新挂好,放到袋子一侧,伸手关窗。
屋里不大,两个人转身便能碰见。
他关好窗,回头,看见黎知微仍站在灯下等,便走过去,抱住了他。
这一晚,他们没有谈以后要在一起多少年。
只是明晚有一顿饭,来年想空出几天,而下一次有人问起家里有没有人在等,已经都能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