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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当地时间 没有时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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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与香港没有时差。
沈逢春最初觉得这是好事。后来才发现,时间相同,并不表示两个人会在同一刻闲下来。
他刚下班,黎知微还在讨论;黎知微终于回到住处,他又正给家里找一份旧单据。偶尔两边都空,电话打到十点多,也可能因为各自疲惫,只讲十来分钟便没了话。
第一次这样挂断,沈逢春盯着屏幕,心里有一点发空。
从前见面,沉默也能坐在一起。隔着电话,不说话便像哪里出了问题,他忍不住翻今天发生过什么,想找一件值得讲的,最后只想起午饭难吃、打印机坏了,还有一封改过两次的邮件。
黎知微也在找话。
问他有没有去拿上周订的书,问母亲最近还唱不唱歌,说到最后,两个人都听出彼此用力,反而笑了一下。
“是不是很困?”沈逢春问。
“有一点。”
“那睡吧。”
“你不高兴?”
他坐在床边,想了想。
“不是。就是以为能讲很多。”
黎知微那边安静片刻。
“我今天也没有特别的事。”
“我也是。”
“那今天先没有。”
沈逢春低头,慢慢笑了。
“好。欠着。”
挂断以后,他没有再点开聊天框,拿起床边的书看了几页。看进去一段,才知道自己原先那点空落,未必一定要靠多说二十分钟填上。
第二周,他们改了习惯。
有话便发,不必等到晚上凑成一场谈话。黎知微路上看见一只在花坛边睡着的猫,拍过来;沈逢春午饭后路过便利店,发现新出的口味难吃,也照样抱怨两句。
周三,黎知微发来一张照片,窗外雨很大,楼下有人顶着文件夹跑。
沈逢春看了半天,问:你的伞呢?
对方回:带了。
真的?
这次附了一张撑开的伞,拍得歪,背景里还有一只被雨打湿的鞋尖。
沈逢春在办公室低头笑,被周颂文看见,问他看什么。他收起手机,说天气。
“天气能这么好笑?”
“有人终于带伞。”
周颂文摇头,拿着杯子走了。他也不解释,继续核资料。
那周,他手里一项判断出了偏差。
原先认为一笔新增业务能缓解短期压力,后来补充资料显示,增长主要集中在结算较慢的部分,账面收入往前走,实际回款却未必跟上。他此前已经在初稿里写得偏积极,这时再看,等于需要自己推翻自己。
资料是方姓同事补来的。
她把邮件转给他,走过来敲桌面,说这项可能得重新算。沈逢春读完,第一反应是去找有没有别的解释,找了十几分钟,才发现自己想的不是对方资料是否可靠,而是怎样让原先那段话仍然成立。
他停下,起身去倒水。
茶水间里没人,杯子接满,水面一直晃。他端着站了一会儿,回去把初稿另存,重新搭那一段。
郑家谦看完,问怎么改了。
他把新增资料说清,又承认原来没有充分考虑结算周期。
“那你之前为什么敢写得这么肯定?”
“只看了增长和现有余额,没有把新增部分拆开。”
“以后呢?”
沈逢春将补好的清单递过去。
对方看了,没再追责,只让他把修改原因写进内部说明,免得别人继续引用旧版。
回到工位,他觉得脸上发热,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把这一天全归成自己不行。他的错有位置,改法也有,不需要为此重新审一遍整个人。
晚上给黎知微讲起,对方听完,说自己今天也被问住一处。
“哪一处?”
“对经营流程理解得不够。以为资料里那几步是照顺序来,实际有些会并行,也有例外。”
“后来问清了?”
“还没全清。明天去现场。”
沈逢春听着,忽然觉得两个人之间那条距离短了一点。
不是因为谁替谁解决问题,而是各自到了陌生地方,也都要把不知道的话重新问出口。黎知微不在身边,并没有因此变成一幅永远周全的远景。
第三周,周末空下来,沈逢春去了他的住处。
先给绿植换水,再开窗,擦桌。屋里没有多少灰,冰箱也清过,只剩一两样未拆封的东西。他坐在沙发上,拿出自己带来的书,读到下午。
电话响时,黎知微问他在哪里。
“你家。”
“做什么?”
“坐着。”
“只坐着?”
“看书。替你检查杯子有没有自己长腿跑了。”
对方笑了一声。
沈逢春拿手机拍了张桌角的照片,发过去。相框还在那里,光从窗边照进来,落在两人毕业那张合照上。
“你回来,可能要重新洗一次杯子。”他说。
“为什么?”
“我用了。”
“你不是一直用?”
“我就是告诉你。”
黎知微那边静了几秒,随后声音低下来。
“我知道。”
沈逢春没有接着逗,低头抚平书页。屋里安静,原先熟悉的东西都在,少一个人,连冰箱的声音都显得比平时清楚。
“今天有点想你。”他说。
黎知微没有立即答。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刚才也是。下楼看见一家店,第一反应是问你吃不吃。”
“哪家?”
对方说了,拍来餐牌。沈逢春逐项看,选一道,说下次有机会自己去。
“不是让你现在替我吃。”
“我已经点了。”
他愣一下,随后笑。
“那你认真记味道。”
傍晚离开时,他把窗关好,垃圾带走,钥匙握在手里。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间屋子没有变成他的,也没有因为缺一个人,就需要他证明什么。但他终于明白,拥有一把钥匙的意思不只是方便进门。
有时是能够在对方不在的时候,仍有一小段共同的生活可过。
那晚回家,许文笙见他比平时早,问是不是一个人没意思。他说有一点,又说书看完了,伸手替母亲把放高的东西取下来。
“知微什么时候回来?”
“还两周多。”
“那挺快。”
他笑,没有争。
对等的人而言,日期在纸上;对不等的人而言,不过是日历翻过几页。母亲也没有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