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离岸日 六周远行将 ...
-
黎知微去新加坡的安排,最后定在六月。
六周,协助当地团队跟进几家传统企业的融资资料与内部分析。不是升职,也不是什么非他不可的机会,只是原本负责的人临时调开,需要从香港借调一名熟悉相关工作的同事。
他拿到完整安排后,没有马上答应,先问清楚回来以后做什么。
上司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还没走,先想回来?”
“想知道是不是临时。”
“目前是六周。需要延长,会再谈。”
黎知微把这句记下,随后才去看具体工作。
他对新加坡不算陌生,小时候随家里去过,长大以后也出过几次差。但过去总有人安排车、酒店和会面,待几日便走。这次要自己住,自己上下班,接手一套不同的工作习惯。
答应下来时,他并没有觉得轻松。
晚上告诉沈逢春,日期发过去,对方先看了看,问:“你走那天,我不是要出门?”
黎知微也翻开日历。
果然。沈逢春那天要跟郑家谦见一家企业,上午集合,结束时间未定。
“我自己去机场。”他说。
沈逢春盯着那行日期,没马上回。
过了一阵,电话打过来,第一句便问航班能不能改。
“已经按工作安排订好。怎么?”
“没什么,问问。”
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他像在看行程,翻了一阵,终于停下。
“我应该赶不及。”
“知道。你先做自己的事。”
沈逢春听见,反而有点不高兴。
他当然要做自己的事。可自己说赶不及,和对方这样平静地替他安排好,是两回事。黎知微等了片刻,没等到下一句,才问:“你想送?”
“想。”
“那前一天陪我收东西。”
沈逢春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答应了。
出发前一晚,他拎着一个小袋过去。
黎知微的行李箱摊在客厅,衣服叠好放了一半,另一半还留着空。桌上摆几份文件,充电线分开装,洗漱用品放在透明袋里。
沈逢春蹲下,看了看鞋,又看外套。
“你带这么多?”
“有些场合要换。”
“六周要穿四双?”
黎知微低头,自己也笑了,取出一双,放回鞋柜。
“这双不带。”
“药呢?”
“带了。”
“备用眼镜?”
“有。”
沈逢春逐项问完,将自己拿来的袋子放到桌上。里面是几包独立装的胃饼,还有一小盒常用的针线,都是家里现成的。
黎知微拿起针线盒,看了很久。
“你觉得我会缝?”
“不会就放着。衣扣掉了,至少有东西。”
“你会?”
“会一点。”
“那现在教?”
沈逢春抬头,看见对方眼里的笑,知道又被逗了,伸手把盒子塞进行李。
“落地再学。”
箱子合上已经十点多。
他们没有像前几天说的那样出去吃宵夜,只把冰箱里的剩菜热了,切一小碟水果,坐在桌边慢慢吃。黎知微讲那边办公室的位置,讲住处离公司多远,说到交通时,沈逢春让他发张路线来。
“怕我走丢?”
“想看。”
黎知微便把安排打开,给他看地图。沈逢春用指尖沿着两点之间划了一下,距离不算远,步行也能到。
“下雨呢?”
“坐车。”
“你别又把伞放车上。”
黎知微笑,起身从柜里拿一把折伞,放进行李外袋。
沈逢春看着那个动作,原本准备继续说的几句突然全没了。
他不怕六周。
日子长短他算得清,自己的工作也足够忙,没人需要整天坐着等另一人消息。可行李箱一旦立起来,原先还在纸上的日期便真的变成了要出门的人。
黎知微回来坐下,见他盯着桌沿,便没有再说工作。
“还有什么想让我带?”
“没有。”
“那有没有想我买的?”
“也没有。”
沈逢春答得很快,随后自己笑了一下,低头说:“我不是在生气。”
“我没以为。”
“就是突然觉得,你真要走了。”
黎知微将手伸过来,握住他。
原先他们谈过怎样联系。每天不一定有空打电话,忙时先说一声,有事可以留言,不必为了凑一个完整晚上拖到谁都困。那些安排都合理,眼下却没有一句能立刻派上用场。
沈逢春反握住,过了很久,忽然问:“你有没有觉得,我这样挺没出息?”
黎知微看向他。
“舍不得也算?”
“六周而已。”
“你自己说过,会想我。”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逢春说不出来。
黎知微没有再追,只把椅子移近一点。两个人膝盖碰在一起,手也没松,桌上那碟水果还剩一半,谁都没去拿。
临走前,沈逢春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眼鞋柜。
自己的拖鞋在里面,靠着黎知微那双。旁边多放的一支牙刷,浴室里挂着的毛巾,都不会因为主人离开几周而收起来。他知道这些东西没有别的意思,却仍因此觉得,自己明天之后还能有地方来。
“花要不要带回我家?”他问。
窗边那束早已换过,最近只插着几枝绿叶,水尚清。
“随你。钥匙你有。”
沈逢春点头。
黎知微送他下楼,一路没有再添叮嘱。到了路边,沈逢春转过身,伸手抱住他,比平时久。
“到了说一声。”
“好。”
“别一下飞机就开会,先喝水。”
“好。”
他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将脸贴在对方肩上,静静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沈逢春一早便去集合。
车上有人谈当天的安排,郑家谦把需要他确认的部分又讲了一遍。他听得认真,低头记好,到了地方才看手机。
黎知微发来一张登机口的照片。
他没有点开大图,先回:一路顺利。
手机收起,人已走到接待处。对方递来名片,握手,介绍同行的人,上午便这样一项项开始。
中午空下来,他独自去走廊尽头打电话。提示暂时无法接通,才想起飞机还在天上。
他把手机放下,站在窗边,望了几秒外面晒得发白的地面。
过了一阵,郑家谦叫他吃饭。
沈逢春回头应声,走过去时,脚步没有停。
傍晚,落地的消息到了。
只有一句:到了,行李也拿到了。
他看完,先把手里的记录保存,再回:我这里快结束。
随后补了一句。
晚上想听你说话。
这次没有说如果不忙,也没先替对方让出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