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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未雪夜 两天寻常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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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后,沈逢春接手的工作渐渐多起来。
有些只是定期更新,有些要写一段自己的判断。郑家谦不再每一处从头问他,却会在最想省过去的地方停下,叫他说明理由。偶尔意见不合,讨论能拖到很晚,最终版本也未必采用他的说法。
他开始学着把“没有采用”同“没有价值”分开。
并不总做得到。某天一段反复改过的文字被删,他回家路上仍有些闷,给黎知微发了个句号。对方问什么意思,他答没什么,想找个人说话。
黎知微那时正在家里吃饭。
他没像从前那样说一会儿便打来,先问沈逢春几点睡,再答十点半以后可以。沈逢春看过,回一句好,自己去吃饭、洗澡,到时间才坐回桌前。
电话响时,他已经没那么难受。
说完经过,黎知微问那段删掉以后,报告还是否成立。他想了想,答成立,原来的意思并没有全丢,只是换到另一处,用更短的话讲了。
“那你可能只是舍不得那几天。”
这话听起来不够体贴,沈逢春却静了一会儿,最后笑出来。
“你今天不哄我?”
“怕你下次为了舍不得,又多写两页。”
“有道理。挂了。”
“真挂?”
“没有。”
两个人隔着电话笑,笑完,各自又安静了一阵。
今年冬天,黎家的饭桌比往年更静。
不是吵架。黎衍鸿仍偶尔回来,黎知著也照常谈公事,何知寒让人摆菜,黎燊问工作,一切看着没有明显改变。只是有些从前轻易能接过去的话,如今不能再含糊。
父亲说某件事都已经处理,大哥会问处理到哪里;二哥拿来一份旧资料,也不再等旁人问,便先说明还缺哪些。
黎知微知道一点缘故。
他没有去看那几页信,也没要求两个哥哥把谈过的话全讲给自己。只在某晚听二哥说,大哥近日不太好,便打电话约他吃饭。
黎衍鸿答应了,临到下班却说有事。
“改天。”
“哪天?”黎知微问。
电话里静了一下,大哥似乎笑了。
“你现在也追着问日期?”
“怕你只说改天。”
最后定了下周二。
那天两人吃完饭,黎衍鸿把一张照片发给他,说是母亲生前同朋友出游时拍的,原片在自己这里,想留一份可以洗。
黎知微看过,说大哥的眼睛很像她。
“你以前说过。”
“这次还是。”
黎衍鸿低头看手机,唇边有一点笑,没再把照片收得那么快。
十二月中,沈逢春终于休了两天假。
他同黎知微原本想去远一点,查过日期,发现彼此能同时空下来的时间太短,便改成在香港找地方慢慢走。没有正式行程,也不安排见人,第一天上午,沈逢春睡到九点多才醒。
他前一晚住在黎知微这里。
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需要一个特别的理由。晚饭后看了一部老片,时间晚,雨又下得大,黎知微问要不要留下。他去阳台给母亲打电话,讲完,回到客厅,说自己没带换洗衣服。
黎知微站起来,去柜里找。
找出来一件干净的棉衫,肩略宽,袖子也长。沈逢春接过,摸到柔软的领口,忽然不大敢看人,低头说谢谢。
“这个也要谢?”黎知微问。
他拿衣服轻轻碰了一下对方手臂,转身去洗澡。
那晚两个人起初都不太会睡。
床不小,彼此却过分客气,一个问冷不冷,一个说不冷;有人翻身,另一人便醒着让位置。直到沈逢春忍不住笑,说再这样,明早谁也别想出门。
灯已经关了,黎知微在黑暗里问:“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往旁边挪近一点。
“别管我。你自己睡。”
话说完,手却搭到对方腰侧。黎知微静了一瞬,随后握住,放到两人中间。
没有再说什么。
早上醒来,沈逢春先看见窗帘边的一线光。
黎知微已经不在床上,门外传来很轻的声响。他躺了片刻,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伸手拿手机,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母亲没有追问,只在八点多发了消息,说下雨,出门带伞。
他回好,起身去洗漱。
洗手间多了一支牙刷,杯子是浅灰的,另一只白色摆在旁边。毛巾挂得低一点,他伸手便能取到。这些东西都不贵,也没有刻意摆得像迎接客人,却让他站在门口,许久没有进去。
厨房里,黎知微正在煎蛋。
锅里的边缘有些焦,他听见脚步,回头说快好了,又补一句面包在桌上,可以先吃。
沈逢春走过去,看他把蛋翻得不算熟练,最后仍稳稳铲出来,放进盘里。
“进步很大。”
“谢谢验收。”
他笑着坐下,吃第一口,发现里面还有一点软,正是自己喜欢的。
黎知微将咖啡放到自己那边,给他倒一杯温水,又问要不要牛奶。沈逢春说先这样,端杯子喝了两口,才抬头看他。
“你几点醒的?”
“八点。”
“怎么不叫我?”
“你难得休息。”
“你也休。”
“我睡不着了。”
这话没有说全。黎知微醒时看见身边的人,先怕吵,后来又想起家里早餐东西不多,便下楼买了面包。回来时门轻轻合上,沈逢春翻个身,没醒,手臂伸到原先有人的那一侧,停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那一下他记到现在。
上午,两个人在屋里消磨了近两个小时,最后出门已经快中午。雨停了,街道还湿,天压得低,风吹来,有一点难得的冷。
他们沿街走,看到店就进去,没有非买不可的东西。黎知微替母亲挑了一条薄围巾,沈逢春看了几种颜色,最后选的那条不算最显眼,却适合她平时穿的衣服。
“你怎么知道?”黎知微问。
“吃饭时见过。”
“只见几次。”
“又不是闭着眼吃。”
黎知微笑,付完钱,将袋子拎好。后来沈逢春给父亲买一盒茶,自己付,对方便站在一旁等,没有每一样都插手。
午后,他们坐船过去。
风大,沈逢春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被吹得耳朵红,仍舍不得往里走。黎知微站在他旁边,没说快进去,只将围巾递来。
“你刚买的是给阿姨的。”
“这是我自己的。”
他低头,果然是另一条。接过来,围得不大熟,黎知微伸手替他整理,手指贴着颈侧一晃,沈逢春下意识偏了偏头。
“痒。”
“忍一下。”
围巾收好,脸藏进去一半,他觉得自己看上去有些可笑,问是不是很怪。黎知微看了看,答不怪,停了一下,又说有点乖。
沈逢春抬手推他,自己却先笑了。
傍晚回到住处,天已经暗。
他们买的东西放到桌上,鞋脱在门边,屋里安静,只有冰箱偶尔响一下。沈逢春把湿了边的围巾展开,晾到一旁,转身看见黎知微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相片。
是毕业那张。
相框背板松了,刚才擦桌时掉下来,他正在重新卡好。沈逢春走过去帮忙,按住一边,等扣子压稳,再一起把它立回原处。
“半年了。”他说。
黎知微看了眼日期。
“嗯。”
“好像很快。”
“也做了不少事。”
沈逢春望着照片。那时候他刚拿到工作,父亲还没有重新出门做事,眼前这个人也没有同自己这样平平常常住过一晚。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做什么?”
黎知微没有立刻答。
他过去很容易给出一个可以实现的安排,去哪里,吃什么,有几天空。但问到明年,反而不愿先拿一个行程填上去。
“你想做什么?”
沈逢春想了好一会儿。
“想休假不用先把每一件事都赶完。”
“这个可能有点难。”
“那就少两件。”
黎知微笑,点头说可以试。
沈逢春也笑,伸手抱住他。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找一个刚好站近的理由。黎知微手臂收拢,掌心顺着他后背停下,沈逢春把脸靠到他颈侧,呼吸里还有一点外面带回来的凉意。
“今晚也留下?”黎知微问。
沈逢春抬起头。
“我衣服还没干。”
“今天没下雨。”
“洗了。”
这个理由找得实在不高明。黎知微看着他,过了几秒,低头吻下来。
后来窗外又起了风。
桌上的购物袋被沈逢春收好,围巾晾着,相框立稳,厨房里烧了一壶水。明天他仍要回家,后天仍要上班,各自的工作与那些旧事一样,都没有因为这两天假而停下。
可夜里关灯以前,黎知微问他明早想吃什么,他没有再说都行。
“粥。”沈逢春道,“加一点姜,别太多。”
“好。”
“也别起太早。”
黎知微把灯按灭,摸到他的手,握住。
“那你醒了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