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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知情人 见过朗以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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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一场行业活动,沈逢春又见到了朗以宁。
准确说,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他从前只听过朗家的姓。学生时代看新闻,知道他们做食品原料和海外分销,入职后读资料,又看过一些相关业务。至于朗以宁本人,只在活动名单上认过名字。
那天她代表自家企业参加讨论,谈海外客户的付款习惯与供应安排。发言不长,话说得很实,别人问某项业务是不是仍有增长空间,她没有顺着说大有可为,只讲现有产能与人员能做到哪里。
沈逢春坐在台下,听得认真,记下两处可以另作了解的行业信息。
活动结束,郑家谦被人叫住,示意他稍等。他站在一旁收资料,正低头,听见有人问:“沈逢春?”
抬头,是朗以宁。
她已经从台上下来,手里拿一瓶水,瓶盖拧开,显然也不打算站着寒暄太久。
“我是。”他说。
“知微提过你。”
这句话太直接,他先看了眼周围。朗以宁察觉到他的反应,笑了一下,补道:“就说过姓名和学校。没讲你不想别人知道的东西。”
沈逢春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是我问得突然。”
她递来名片,沈逢春也拿出自己的。两张纸交到手里,话题便自然回到今天的发言。他问起一处自己没有听清的业务流程,朗以宁认真答了,又说那只是他们公司的做法,不能直接套到全行业。
他点头,把这句也记住。
郑家谦过来时,两人刚好谈完。朗以宁向他问好,互相介绍后,没有再多留,拧紧水瓶便往出口走。出门前回头,同沈逢春说有机会一起吃饭。
他说好,接着陪上司离开。
晚上,沈逢春把遇见朗以宁的事告诉黎知微。
对方听见姓名,先问她是不是参加上午那场活动。确认之后,说她前阵子忙着调整海外业务,难得愿意出来讲话。
沈逢春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
“你们挺熟?”
“小时候认识。长大以后见得不算多。”
“她说你提过我。”
“嗯。她问过,我就说在一起了。”
答得太平常,沈逢春原本准备的那点玩笑反而没说出来。
“什么时候?”
“前阵子碰见。她问最近周末怎么都没见我。”
“你就这么说?”
“有什么不能说?”
黎知微看着他,过了两秒,补了一句:“但没有在别人面前提。如果你不想让她——”
“不是。”
沈逢春打断,低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没有不愿意。只是被一个同自己工作毫无关系的人,在白天、在那样正常的场合叫住,又听见一句知微提过你,忽然有种陌生的真实。
不是谁看见他们牵手,也不是被家里问起以后不得不解释。黎知微只是顺口讲过,自己的生活里有这么一个人。
“她很利落。”沈逢春说,“比我以为的健谈。”
“是。小时候玩牌,输了比谁都不肯走。”
“你赢过她?”
“很少。”
“我不信。”
黎知微笑,说下次让她自己讲。
那顿饭吃到后来,对方提起朗家前些年那场饭局。原本只是顺着童年旧事讲到,话说完,却见沈逢春放下了筷子。
“相亲?”
他问得很轻,倒不像生气。
黎知微停了一瞬。
“后来才知道。到之前只说几家一起吃饭。”
“你没说过。”
“那时我们刚重新见面。”
沈逢春想了想时间,确实如此。那年他还在课业和兼职之间来回,连约一顿午饭都要算车程,黎知微去过什么饭局,并不需要逐项报给他。
道理明白,心里却还是被轻轻硌了一下。
“你们后来还见?”
“有。公开活动,偶尔也有别人在的饭。没有单独约过。”
黎知微没有等他接着问,把能交代的说清,也没有说朗以宁早就没兴趣,仿佛另一个人的意愿能替自己证明什么。
沈逢春点头,低头把筷子摆正。
“我不是想查你。”
“我知道。”
“就是突然发现,你去过的地方,我很多都不知道。”
这句话出来,桌边静了一阵。
他们见过彼此的家,也认识了几位重要的人,便容易以为日子已接上。可黎知微从前那些宴席、熟人、默认不必解释的来往,仍是一张他只看见几角的网。
黎知微没有急着说以后都讲。
“有些我自己也觉得无关紧要,就没想起提。”他停了停,“但这件事,你问了,我应该说。”
沈逢春抬头。
“你没有拿她来让自己脱身。”
“什么?”
“没说都是长辈的意思,或者她也不愿意。”
黎知微看了他一会儿,笑意很淡。
“我去了。后来也说清楚了。”
沈逢春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
他不是不在意。若真一点不在意,刚才就不会把那只杯子捏得太久。可对方这样答,反而让他不必绕着第三个人猜测,更不必把一个今天刚见过、谈得还不错的女人,硬放到自己不该有的位置。
几天后,朗以宁发来一份她在活动上提过的公开行业资料。
沈逢春道谢,说明自己会去读,又提醒其中一处网页链接失效。她很快补了另一份,随后问他下周某天中午是否有空,说自己正好在附近,可以一起吃饭,顺便把知微叫来。
他看了一眼日程,答应了。
三人见面那天,黎知微迟到七分钟。
朗以宁先点了喝的,坐下便问沈逢春吃不吃辣,问完又把餐牌推来,说不要信知微的“都行”,那个人总到最后才想起来不爱吃什么。
沈逢春笑了,点过两道,问她最近是否常出差。她说是,刚从外面回来,最怕坐长途车时有人一直打电话。
“自己打也不行?”他问。
“自己打当然不一样。”
说完,她先笑,沈逢春也笑了。
黎知微到时,两个人已经聊了一阵。他站在桌边看一眼,问是不是来晚了。
“是。”朗以宁说,“我们连你小时候输牌的事都讲完了。”
“我不是说我输?”
“这点你倒诚实。”
一顿午饭,没有谁特意试探,也没有谁需要通过熟悉程度证明什么。说到一段旧事,沈逢春听着,偶尔问一句;讲到自己最近的工作,也没有因为两人认识得久便只做听众。
离开时,朗以宁先走,临上车前向他们挥手,随后便低头接起电话,神情迅速回到工作的样子。
沈逢春看着,忽然说:“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黎知微站在旁边,问:“你呢?”
“正在知道。”
他答完,自己笑了,转头看对方。
黎知微没有再追问,伸手替他把被风翻起的衬衫领角压好。
“下午还回公司?”
“回。”
“那走吧。”
他们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没有在街上告别很久。沈逢春走了几步,回头,正看见黎知微也转身。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这一次,那个原本让他觉得陌生的圈子,终于多了一个具体的人。不是一桌坐不进去的长辈,也不是一桩不知道何时又会被提起的婚事。
认识之后,有些猜测反而没有继续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