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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账外 父亲重新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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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衡接到一份新工作,先试做两个月。
不是回到原来的行业中心,也不是哪家旧公司忽然想起他。是一位相识多年的小企业负责人,财务资料积了不少,希望找个可靠的人重新梳理,每周过去两三次,工作时间可以商量。
最早谈起时,许文笙没有答好,也没拦,只问具体做什么。
沈叙衡把对方发来的要求打印出来,摊在餐桌上。资料整理、往来核对、流程建议,写得还算清楚,没有让他以个人身份替谁保证,也不负责对外签署财务结论。
“再问清楚哪些要签。”许文笙说。
“问过了。”
“口头?”
“让他们写。”
她看了丈夫一眼,点头。
沈逢春下班回来,见父亲在看那几页纸,才知道这件事。沈叙衡没有像从前一样只说熟人找点小事,而是把内容拿给他,等他看完,再讲报酬和时间。
“钱不多。”父亲说。
沈逢春没有先看金额,问工作地点在哪,需不需要搬很重的旧账册。父亲听完,脸上有一点无奈。
“我不是去送货。”
“我知道。旧文件一箱也不轻。”
许文笙在厨房听见,笑了一声。
三个人把时间、工作范围和身体情况一项项对过。沈逢春本来想说,家里现在不用那么急,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见到工位上的姓名,为什么要专门讲给黎知微听。父亲如今要的,或许也不只是那一点钱。
“你想做就试。”他说,“有不舒服就停,别答应以后,又觉得不好意思。”
沈叙衡望着儿子,慢慢点头。
开始工作那天,父亲起得比他早。
衬衫穿好,文件袋放在餐桌上,早餐却忘了吃。许文笙把碗推过去,叫他坐下,别刚开始就把时间赶得这样紧。
沈逢春出来,看见父亲端着碗,忽然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父亲抬头看他,问是不是领带歪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你怎么也把笔拿了两支。”
沈叙衡低头看口袋,果然一支蓝,一支黑。
“备用。”
“我也是这么说的。”
父子俩对望一眼,都笑了。
许文笙拿着热水壶,站在旁边看,过了片刻,才给他们各添半杯水。
那个月,沈逢春发了第一笔正式薪水。
金额因为起薪日不是整月,和录用文件上的数不同。他对着工资记录核完,先给家里转了一笔钱,再把下月固定支出留好。剩下的那部分,数了两遍,不算多,却第一次真正由自己安排。
他没有突然买昂贵东西。
先带母亲去换一副眼镜。许文笙嫌原来的还能戴,跟着去了,验完才发现度数确实变了,连看近处也需另作调整。挑镜框时,她把一副轻巧的戴上,站在镜前看,嘴上仍说价钱不便宜。
“戴得久。”沈逢春说。
“你爸也这么讲,买什么都说用得久。”
“这次是真的。”
她最后选了那副,付钱时还想伸手,被儿子先递了卡。出了店,许文笙拿着收据,叠好,放进钱包最里面。
父亲那边,他买了一双鞋。
不是礼服鞋,鞋底稳,走路舒服,适合每周来回。沈叙衡试了,先说旧的还没坏,穿着走了两圈,又问还有没有深一点的颜色。
沈逢春坐在旁边,忍着笑,叫店员拿另一双。
给黎知微的礼物,他反而想得最久。
表不必看,衣服也不缺,书可以送,却总觉得从小送到大,好像这笔终于能由自己支配的钱,仍要落回最熟悉的那一种东西上。
他知道这个念头有些虚荣。
想买得特别一点,也想对方真的会用。查过几样,最后挑了一副袖扣,款式很简单,没有显眼的标记,颜色也不抢。
买完以后,他将收据另收,盒子放进包里,回家一路都怕压坏。
送出去是在一个星期五。
黎知微那晚来得迟,刚结束工作,领带还没解。沈逢春原本想等吃完再拿,坐下看见他袖口,便忽然改了主意,把盒子推过去。
“给你的。”
黎知微看他一眼,没有立即开。
“什么日子?”
“发薪水。”
“那不是应该我请你?”
“你先看。”
盒盖打开,黎知微低头看了很久,才拿起其中一枚。金属表面映着灯,边缘磨得圆,握在指间不重。
“你选的?”
“嗯。”
“很好看。”
沈逢春原本准备了一句不喜欢可以换,见对方抬眼,又不想把这份心意先说成随时可以撤回,便只问:“用得上吗?”
“明天就能用。”
“明天你不是休息?”
黎知微看着他,笑了。
“那就后天。”
沈逢春也笑,端起杯子,觉得这件事总算完成,心里轻松不少。可黎知微把盒子收好以后,伸过手来握住他,许久没有松。
“谢谢。”
声音低,和从前收到一本书时不一样。
沈逢春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指。
“你别弄得太郑重。”
黎知微没有再说,只把手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盒子,放进自己外套的内袋,而不是随手放到桌边。
第二天,沈逢春收到一张照片。
衬衫袖口,袖扣扣好了,腕上仍是平时那只表。照片边上露着一角报纸,显然真是周末,没在工作。
他回:你在家穿这个?
对方答:试试。
紧接着又来一句:下午出来吗?
那天两人没有订餐厅,也没特意去哪里。走进书店,各看一阵,又在街边买点喝的。黎知微没穿拍照时那件衬衫,袖扣留在家里,沈逢春心里反而更舒服。
礼物是用在合适时候的,不必时时戴着,证明自己重视。
傍晚回程,他同黎知微说起父亲的新工作,讲早上那两支备用笔,也讲母亲换眼镜时的犹豫。说到最后,忽然停了一会儿。
“我以前总想,等我赚钱,很多事就好办了。”
“现在呢?”
“有些是。有些不是。”
车在红灯前停下。黎知微转头看他。
“给我爸买鞋,他高兴。但他真高兴的,可能是现在每天有人等他去做事。那个不是我付钱能给的。”
黎知微没有接一句宽慰。
他望着沈逢春,过了一阵,说:“你愿意让他去,也不容易。”
沈逢春低头,慢慢笑了。
“我差点不愿意。怕他累,怕再碰到什么,怕他不肯说。”
“后来怎么想通?”
“没全想通。”
他看向窗外。
“就是觉得,我不能一边盼别人信我,一边又把他当什么都得防着的人。”
绿灯亮了,车往前走。
那晚回家,沈叙衡还没睡,正在整理第二天要看的资料。沈逢春换好鞋,没像前几次那样先问做完没有,只过去倒了杯水,放到不妨碍翻页的地方。
父亲抬头道谢。
“今天顺利?”他问。
“有一笔还没对上,明天再问。”
沈逢春点头。
“那你记好,别今晚一直想。”
父亲笑着应了,伸手在纸边写下一行。
他没有替父亲看那一行写了什么,拿着自己的杯子,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