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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过海风 第一次走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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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沈逢春第一次随郑家谦出去见企业。
行程不远,上午看经营情况,下午坐下来谈资料。他提前两天收到任务,先读完旧报告,再整理需要核实的事项。写到第四页,郑家谦叫他拿来,读过以后,把一半划掉。
“这些在公开材料里能找到。你先自己找。”
沈逢春接回去,有点窘。
“我怕看漏。”
“看漏可以补。见人不是把目录念一遍。”
剩下的问题里,有两项被圈起来,让他继续准备;还有一项,对方问他为什么想知道,他解释得不够清楚,便又被退回去。
那晚他回家晚,吃完饭仍坐在桌前,将那一项拆成几个更具体的问题。拆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原先写的是一句担心,不是一句能让对方答的话。
沈叙衡出来倒水,见他还开着灯,敲门问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工作里的资料。”
父亲点头,刚要走,他又叫住。
“爸,如果想问一件事,但怕对方觉得被怀疑,怎么问比较好?”
沈叙衡站了一会儿,走过来看。他没有看电脑,只听儿子讲了一个抽去名称与数字的例子。
“先问做法。”父亲说,“实际怎么做,谁决定,出了变化怎么调整。你要是先问他是不是可靠,人家当然说可靠。”
沈逢春低头,把原先那句删掉,重新写。
“你以前也这样?”
“有时候。”
“有时候呢?”
父亲笑了一下:“有时候不敢问。怕人家嫌我多事。”
沈逢春也笑,笑过,却把那句“实际怎么做”留在纸边。
出发那天,天热得早。
他在约定地点等郑家谦,衬衫背后出了一点汗,便没有立即穿外套。对方到了,看见他手里那一叠资料,说不必全带,电脑里有的,留最常看的几页就够。
“拿太多,一会儿找不到。”
沈逢春重新收了一遍,才上车。
企业接待的人很客气,先介绍几位负责人,随后领他们往里走。办公区域外是货物周转的地方,门一开,热风混着纸箱与柴油的气味涌过来,远处有人推车,金属轮压过地面,响得很实在。
沈逢春原先看过很多图表,却是第一次站到图表所说的地方。
一笔收入如何发生,一批货为什么压着不走,一项看上去很小的延误,需要几个人停下手里的事来处理。照片上整齐的仓位到了眼前,有刚贴好的标签,也有角落里暂时未动的一摞箱子。
他没有见到一点与报告不同,便立即认作问题。先听负责人说明,记下位置与情况,等走到安静处,再向郑家谦确认自己理解是否正确。
对方只问:“刚才那几箱,你听见他们说什么时候到的?”
沈逢春翻笔记,找到日期,忽然意识到,那不是自己负责看的那一段期间。
“不是同一批。”
“嗯。别急着对号。”
下午的讨论,轮到他问其中两项。
第一项答得顺利。第二项,他问的是收付款安排变化时,由谁决定优先次序。对面那位负责人听完,没有直接答,先笑着说他们合作多年,关系一直很好。
沈逢春点头,等对方讲完。
桌下,他的手指在本子边上压了压,才继续:“明白。我想确认的是,如果其中一方晚了几天,通常怎样通知?过去半年,有没有实际调过顺序?”
对方看了他一眼。
郑家谦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财务负责人将另一份表调出来,说明其中两次调整。不是严重问题,但与先前笼统的“照常进行”有差别,需要在后续判断里分开。
沈逢春记下,没有露出终于问出来的神情。等对方说完,又确认其中一项是否还有相关通知可供核实。
谈到傍晚才结束。
回程路上,他坐在车里翻笔记,忽然觉得上午那股兴奋已经过去,脑子里剩下的都是没问全的地方。
“今天怎么样?”郑家谦问。
“有一项追问晚了。”
“哪项?”
他解释过,对方点头,说回去整理,列明哪些是现场见到、哪些是口头说明、哪些仍等资料。不能因为人亲切,便把一句解释直接当作已经核实。
“也不能因为他说得绕,就当他一定有事。”郑家谦又补了一句。
沈逢春望着自己的笔记,慢慢应下。
黎知微那天下午去机场接一位客户,时间同他错开。两人原本约晚饭,后来知道回程未定,便没有硬约。到了晚上八点,沈逢春刚回公司,收到对方消息,问结束没有。
还在整理。今天出去了一趟。
吃过了?
路上吃了。
这回是真的,郑家谦在回程前让他们各自买了东西,别等回到办公室才想起饿。他拍了剩下的包装给黎知微看,对方回一句不用交证据,随后又问累不累。
累。但还行。
想见面吗?
沈逢春盯着这四个字,手慢慢停住。
想。
我过来。你不用赶。
他没说好,而是先看清剩余的工作,回了预计时间。对方答应。
一个多小时后,他下楼,黎知微站在车旁,手里没有食物,也没有替他买好的东西,只拿一瓶水,见他出来,便递过去。
“先回家?”
“走两步吧。坐了一天。”
两人沿街慢慢走,沈逢春讲今天看见的事,只讲环境与自己的反应,不讲企业的具体情况。说到一处仓库门口的猫,蹲在阴影里睡,不管旁边多响,他忽然笑起来。
“大家都得绕着它。”
“你也绕了?”
“当然。”
黎知微听着,伸手碰了碰他的后颈。那里绷了一天,指腹一按,沈逢春便微微缩肩。
“疼?”
“有一点。”
他们停在一处人少的门廊下。黎知微替他按了两下,没有把这当成可以随便继续亲近的地方,很快收手。
沈逢春却抬头看他,忽然问:“你第一次出去,是不是比我懂得多?”
“未必。”
“你从小就听这些。”
黎知微想了想。
“我从小听见的,是他们决定以后怎么讲。真到现场,也有很多不知道。”
沈逢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低声道:“今天才知道,做一门生意,要把多少件小事接上。”
“嗯。”
“所以也更怕自己看错。”
黎知微没有劝他别怕。
他只是陪着站了一会儿,等沈逢春自己把那口气缓过去,才问今晚还要不要看。
“不看了。明天再核。”
“那回家。”
这次他没有再说先吃点东西,也没有问想不想去别处。
到了楼下,沈逢春解开安全带,转身吻了他一下。动作很快,像怕自己一犹豫,便又把需要藏回去。
黎知微握住他的手腕,没有拉近,只看着他。
“明天忙完再说。”
沈逢春点头。
“明天我可能没那么多话。”
“没话也行。”
他下车以后,肩膀仍酸,明天的工作也没有少。但走进楼里,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把整晚的相处安排得有趣,才能开口说想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