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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抽屉 父亲拉开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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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著回家时,书房的门已经开着。
黎燊坐在桌后,没有看文件,手边一杯茶,杯盖半掩。见儿子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人坐下,才问:“你大哥让你查的?”
“是我答应替他找。”
“有什么分别?”
“有。不是他吩咐,我就不得不做。”
黎燊看着他,片刻后,端起茶杯。黎知著没有继续解释,将带来的问题清单放到桌上,没有立刻推过去。
父亲的目光落到那几页纸上。
“当年的事,已经有安排。”
“我看到了。”
“那还缺什么?”
“几份被引用过的原始说明,还有部分附件。最后一份汇总写了结论,但前面的依据不全。”
黎燊没有拿那张清单。
“你现在做事,遇到十几年前的交易,也准备每一份重新查?”
“如果有人拿着不完整的东西来问我,我会先查它缺在哪里。”
“是衍鸿要问,还是你要问?”
这句话使黎知著安静了一会儿。
他来之前想过父亲会不高兴,却没想过会先被追问立场。仿佛只要确定这件事是替谁做的,便能决定答案应给到哪里。
“大哥想知道他母亲留下什么。我看了文件,也有不明白的地方。”他说,“两件事都有。”
黎燊将杯子放下。
“你妈妈知道你在做这些?”
“知道我替大哥查资料。”
“她怎么讲?”
“没拦。”
父亲望着他,神情有一点说不出的冷。黎知著忽然明白,他问的不是母亲同不同意,而是何知寒是否已把儿子做的事,当成一个需要同丈夫解释的决定。
“爸,这不是谁站到谁那边。”他说。
黎燊靠回椅背。
“你们都大了,当然觉得可以这样讲。”
“如果现在还不能这样讲,要等到什么时候?”
话出口,黎知著自己先停了一下。
这些年,他比两个兄弟更擅长顺着父亲说话。意见不合,也尽量换一种容易被接受的说法。今天连着几句问下来,那点耐心却慢慢用完了。
黎燊没动怒,反而笑了一下。
“你查了多少,觉得自己能看明白?”
“不全明白。所以才来。”
“当年有几家公司等着付款,几家银行在问,船停一天要多少钱,你算过没有?江家要退出,何家不肯再按原来的条件供货,每个人都有道理。你现在拿几页纸,当然可以慢慢分清楚。”
黎知著听完,没有立即反驳。
这些情况,他并非完全不知。文件里的急迫是真的,经营压力也不是后来凭空添上去的。父亲做过艰难决定,与那些决定伤过人,并不互相抵消。
“我没有说当年什么都不该做。”他放缓声音,“但有些人知道的少,也要承担结果。现在想看全一点,不算过分。”
“是谁承担得最多,你算得出来?”
黎知著望着父亲。
桌后那个人已经不年轻。头发梳得整齐,眼镜摘下,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清楚。他也确实在那些年里撑住过很多事,家里的人都靠着这些事继续生活。
可父亲总在别人问到某一处具体损失时,把整盘生意搬出来。盘子一大,每个人的问题便显得不够重要。
“我没打算替大家排谁最苦。”黎知著说,“也不想排。您先把有的给我,缺的再找。”
书房安静下来。
楼下有门铃声,随后是阿姨开门、接过东西的动静。黎燊侧头看了一眼,过了很久,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里面有一只薄文件夹。
他取出来,没有立即递。
“不是全部。”
“我知道。”
“当年有人交过说明,有人又补过意见。最后签的,跟前面谈的,本来就不可能一样。”
黎知著看着父亲按在封面上的手。
“那我们分别看。”
文件夹终于被推过来。
里面几份纸按日期排着,最上面是一份收文记录,下面接内部说明,再后面是几页不同人的回复。沈叙衡的名字在第二份出现,旁边有经手日期与转交记录。
黎知著没有逐字读,只先对清目录,便停下。
“能复印?”
“只能你和衍鸿看。涉及别人的内容,别随便往外拿。”
“需要找专业人士核实,我会先说。”
黎燊没有点头,也没说不行。
黎知著把文件夹合上,正准备告辞,父亲忽然问:“知微跟沈家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
“你可以问他。”
“现在问你一句,也不行?”
“不是不行。”黎知著说,“是他会自己告诉您。”
父亲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摆了摆手。
下楼时,何知寒在客厅。她面前放着一只打开的针线盒,里面的东西却没动,见儿子出来,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夹。
“讲完了?”
“嗯。”
“吃点东西再走?”
“不饿。”
她点头,垂眼将针线盒合上。
黎知著走到门边,忽然停住,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母亲抬头,像没想到他还会回来。
“妈。”
“怎么?”
“我不是想查出什么来,让您难堪。”
何知寒望着儿子。
“我知道。”
“但如果真有跟您有关的——”
“那也该让我知道。”
这句话出得很快。她说完,自己也静了一下,伸手把盒子往里推,才慢慢补:“别替我先拿掉。”
黎知著看了她片刻,低声答好。
回到住处,他先把资料放进柜子,再给大哥打电话,告诉他父亲给了什么。黎衍鸿听到沈叙衡那份说明仍在,问是不是完整。
“要对过才知道。”
“什么时候能看?”
“明晚。来我这里。”
“好。”
电话挂断,他把文件夹重新拿出来,翻到那页记录。
有一处转交发生在说明提交后的第三天,收件人不止一个。后面某份摘要却没有保留原来的风险描述,只用了“已报告、待跟进”几字。
文字看起来并非相反,轻重却变了。
他往下读,发现另有一份回复,要求暂不采用过早的损失判断,以免影响正在进行的协调。回复的人并没有否认风险,只认为当时不宜那样写。
黎知著在空白纸上记下这处,没有标“对”或“错”。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看清,当年那些人不是拿着同一份资料,坐下来决定要对谁怎样。资料每经过一人,便被添一笔、减一笔,最后仍有来源可查,却已经不像最早写下时的意思。
柜上的钟过了十一点。
他给大哥发消息,说有几处需要一起对,最好留足时间。
发完,又点开与黎知微的对话,想告诉他一句,最后没有发。先前答应的是向大哥说明所查,不是把每一页旧纸立即送进弟弟的感情里。
这回的沉默有明确的边界,也有下一步。
他把手机放下,将明晚需要看的几页逐一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