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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旧卷宗 旧卷宗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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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著查到的第一份完整文件,来自一间已经搬过两次办公室的专业服务机构。
对方没有立即给。他先说明用途,确认自己可以代表的范围,等了数日,又补交几份材料,才收到可供核阅的扫描件。
邮件到时,他正在车上。
他没有用手机往下翻,只看了文件名称和页数,转发给助理安排打印,叮嘱不要与现有业务资料混放。到了公司,先处理完上午的会,才关上办公室门。
江家给黎衍鸿的那两页摘要,省略了许多过程。
完整文件里,几方各自确认的事项分开列着,有些以附带条件为前提,有些只是同意下一步处理,并不表示接受所有历史说法。几份附件的日期前后相差数月,最后的汇总却把它们压进同一套安排。
黎知著一页页看过去,时而往前翻,时而在另一张纸上记下问题。
江清秋名下权益如何处理,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几笔旧往来如何归类,未来可能产生的损失由谁承担,以及一方退出某项安排后,其他方可以要求什么。
纸面上看,人人都得了一些,也都让了一些。
可往前追,各自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原本就不一样。有人失去的是现金,有人是经营上的决定权,有人需要等待若干年,才能知道自己让掉的究竟值多少。
下午四点,黎衍鸿打来电话,问那天的公事文件是否补好。
黎知著答完,没有像以往那样等核实清楚再讲,而是直接说旧资料收到一批。
“有多少?”
“主文件和部分附件。还不齐。”
“缺什么?”
他报了几项,大哥听完,说晚上过来。
“我送过去也行。”
“不用。我过来看。”
六点多,黎衍鸿到了。
他没有带人,进门脱下外套,坐到桌子另一侧。黎知著把两份相同的打印件摆好,让他先从目录看,自己将能确认的日期说了一遍。
黎衍鸿翻得不快。
看到母亲名下的权益被重新列入一项安排时,停了很久。黎知著没有替他说解释,只将相关附件抽出来,放到旁边。
“这项后来还在?”
“改过几次。有一部分是你现在名下的基础,但不能直接按这页算。”
“为什么?”
“中间有追加,也有退出。得把后续接上,才知道实际留下什么。”
黎衍鸿抬头。
“所以我舅舅说,当时替我留住那些,不算全错。”
黎知著没有顺着点头。
“留住了一些,是事实。是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我现在不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
大哥低头,继续往后看。翻到一处签字页时,手指沿纸边慢慢移过,停在一个他熟悉的名字旁。
“这位也在?”
“当年负责协调几方的财务事项。”
“沈叙衡?”
“这份没有他的签名。”黎知著说,“只在附件的资料来源里,引用过他经手的一部分记录。”
黎衍鸿看向他。
二哥将另一页推过去。上面列着某个时期的核对资料,按工作类别分类,没有把原始说明全文附上。几项摘录过后,接了一句关于责任范围的概述。
“原件呢?”大哥问。
“还没找到。”
“这句话是谁写的?”
“汇总的人。不是沈先生自己写的。”
黎衍鸿重新看了一遍。
“他后来签过确认。”
“签过离职文件。”黎知著说,“我还没有拿到完整版本,不能把两件事合在一起。”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几个月前,父亲在饭桌上提到沈叙衡,他知道对方早年签过文件,也拿过补偿,便觉得至少程序上有个结束。如今真正看到另一套完整资料,才发现有些结论从何处转来,转过几个人的手,并没有自己以为的清楚。
黎衍鸿看着他,没有追问为什么现在才这样说。
“那就先写缺。”大哥道。
黎知著拿起笔,在单独的问题清单上补了一项。
两人看到快八点。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提醒晚饭到了。黎知著让送进来,腾出一块桌面,两人对着盒饭继续看。菜放凉一半,才被大哥叫停。
“吃完再讲。”
黎知著抬眼,笑了一下。
“这句倒轮到你。”
黎衍鸿没接,低头吃饭。
饭后,大哥把几份涉及母亲的文件另作标记,问能否给自己一份。黎知著说明哪些目前只能用于核查,哪些还涉及其他人的资料,建议由他们各自的专业人士再确认范围。
“别拿手机拍了,容易散。”他说,“我整理好,清楚写来源。”
黎衍鸿点头。
临走前,他在门口停住。
“知著。”
“嗯?”
“这次谢谢。”
声音很平,像一句普通的工作道谢。黎知著却隔了片刻,才答不用。
送走大哥,他回到桌前,把饭盒收走。文件还摊着,最后那页签署名单露在外面,父亲的名字排在其中,字迹稳而有力。
他坐了很久,才拿起电话。
黎燊那边正在家里,问这么晚有什么事。黎知著没有报喜,也没绕到别的工作,直接说自己和大哥看过一批旧资料。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谁给你们的?”
“按正式程序查到的。”
“查这些做什么?”
“想把当年的安排看完整。”
黎燊语气沉下来。
“已经办完的事,你们现在一页页翻,是想重办?”
黎知著靠着椅背,没有接这个问题。
“有几份原始资料不在留档里。您这里有没有?”
父亲没有答。
“涉及沈先生的,也缺一部分。”他继续说,“不是来问您谁对谁错,先想知道文件在哪里。”
电话里传来杯子搁下的声音。
“那些东西,当年有人负责收。”
“我已经问过。对方说,有一部分由您另存。”
黎燊很久没出声。
黎知著听着那片沉默,突然明白,自己今晚问到的并非一只柜子、一份旧档。父亲真要答,便需要承认,他一直知道这些东西尚在,也一直没有拿出来。
最后,黎燊说:“明天回来。”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
黎知著坐了一阵,把明晚的安排取消。随后给大哥发消息,说父亲让他回去,他会把问到的如实说。
发完以后,他没有再补一句你先别急。
那已经不是他该替大哥决定的事。